7
第二天一早，陆昭昭和苏晚秋回到了顾家。
她们今天要去办理一些手续，但户口本还放在书房的抽屉里。
车刚停稳，顾家的大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顾明川站在门口，像是一夜没睡，脸色阴沉得厉害。
陆昭昭没有理他，抬脚往里走。
顾明川伸手拦住她。
“陆昭昭，昨晚去哪了？和哪个野男人鬼混了一夜？”
苏晚秋气得要冲上去，陆昭昭却伸手将她拦住。
“顾明川，我们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我去哪，跟你没关系。”
“协议还没生效，你还是我老婆。”
“那也快了。”
陆昭昭绕过他。
“我只是回来拿户口本，拿完就走。”
顾明川跟在她身后。
“你把数字的事说清楚，现在还有4次，你到底是不是有人了？”
陆昭昭却没理会，径直去拿户口本，然后准备离开。
顾明川却把门关上，堵在门口。
“说清楚再走。”
“没什么好说的。”
陆昭昭看着他。
“顾明川，我累了。你想怎么样都行，但能不能让我走？”
顾明川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陆昭昭愣了一下。
“什么？”
“昨天苏晚秋说你生病了。”
他盯着她。
“是真的吗？”
陆昭昭笑了。
“你觉得呢？”
“我问你！”
顾明川走过来，抓住她的肩膀。
“陆昭昭，你到底有没有病？”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问她。
可惜，太晚了。
“没有。”
陆昭昭说。
“我好得很。顾明川，你放心，我肯定活的比你长。”
顾明川松开手，退后一步，让开门口。
“那就好。”
他语气重新变得冷淡。
“户口本拿走，三天后去民政局。”
陆昭昭点点头，拿着户口本出了门。
苏晚秋在车里等她。
看见她出来，立刻下车扶住她。
“没事吧？”
陆昭昭摇了摇头。
“走吧。”
车启动后，她从后视镜里看见顾明川站在门口。
再见四次，就结束了。
“昭昭，接下来去哪？”
“去医院吧。”
她望着车窗外。
“我想问问医生，还能撑多久。”
苏晚秋握紧方向盘，没有说话。
医院里，主治医生看见陆昭昭就皱起眉。
“陆小姐，你怎么才来？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
“对不起，手机坏了。”
陆昭昭随口说道。
医生叹了口气。
“你的情况很不好，癌细胞扩散得很快。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最多还有一周。”
一周。
陆昭昭垂下眼眸。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陆小姐，你真的不考虑化疗吗？也许还有机会......”
“不用了。”
她打断医生。
“我想体面地走，不想躺在病床上，身上满管子。”
医生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但你一定要按时吃药，至少能减轻一些痛苦。”
陆昭昭点点头。
走出医院后，苏晚秋一路都没有说话。
等上了车，苏晚秋忽然开口：
“昭昭，我们去旅行吧。”
陆昭昭看向她。
“去你一直想去的地方，看海，看雪，看所有你想看的风景。”
“晚秋，我走不动了。”
“那我推着你走。”
苏晚秋说得很认真。
“我不想让你留下遗憾。”
陆昭昭看着这个陪伴了她多年的闺蜜。
苏晚秋比任何人都懂她。
“好。”
陆昭昭轻声说。
“我们去看海。我想看出。”
苏晚秋笑了，眼里却全是泪。
“好，明天就出发。”
8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阳台上。
夜风有些凉，苏晚秋拿了一条毯子披到她身上。
“昭昭，你冷吗？”
“不冷。”
陆昭昭握住她的手。
“晚秋，谢谢你。”
“别说这个。”
“晚秋，如果我走了......”
“你不会走。”
苏晚秋直接打断她。
“你会好好的。”
“晚秋，让我说完。”
苏晚秋咬着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如果我走了，你帮我跟我爸说声对不起。就说我没能好好照顾自己。”
陆昭昭慢慢交代着。
“我那些东西，你想要什么就拿，不想要的都扔了，别留着占地方。”
苏晚秋的眼泪掉了下来。
“最后一件事。”
陆昭昭笑了笑。
“帮我跟顾明川说一声，对不起，还有谢谢。”
“对不起这些年没能成为他想要的妻子，谢谢他曾经爱过我。”
苏晚秋抱住她，哭得喘不上气。
陆昭昭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了，傻瓜。你再哭，我也要哭了。”
苏晚秋抹掉眼泪。
“不哭了，我都答应你。”
那晚，她们聊了很多。
聊过去，也聊未来。
直到天快亮，陆昭昭才终于睡着。
梦里，她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顾明川牵着她的手，指着她头顶的“∞”，认真告诉她：
“这就是永远。”
陆昭昭那时相信，只要数字还在，他们就能一直在一起。
可现在，“∞”没了。
只剩下“3”。
再见三次，她就要走了。
顾明川。
这辈子能遇见你，她很幸运。
只是他们的缘分，到这里就该停了。
来生，不要再见了。
等醒来时，苏晚秋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昭昭，我们出发吧，去看海。”
陆昭昭点点头，起身换衣服。
镜子里的她瘦得不成样子，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像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影子。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
反正也快了。
很快就不用再照镜子了。
收拾好后，两个人开车出发。
一路上，苏晚秋不停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生怕沉默下来，两个人都会哭。
到了海边，已经是傍晚。
夕阳落在海面上，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晚秋，真美。”
“是啊，明天我们看出。”
“好。”
她们在海边坐到天黑。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点咸味。
陆昭昭闭上眼睛，听着海浪声。
死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至少她还能看见这么漂亮的风景，还有苏晚秋陪着她。
一通视频电话发了过来。
是顾明川。
陆昭昭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陆昭昭，你在哪？”
“在外面，有事吗？”
“医院给我打电话了。”
顾明川的声音很急。
“说你签了遗体捐献协议。陆昭昭，你到底在搞什么？脸色怎么这么差？”
陆昭昭看着夜色中的海面。
“他们怎么会打给你？”
“因为我是你的丈夫！你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我！”
陆昭昭这才想起来。
当初填写协议时，她下意识写上的，还是顾明川的名字。
“你给我说清楚！”
顾明川的声音开始发颤。
“你是不是真的有病？”
陆昭昭笑了一下。
“顾明川，你猜呢？只是猜对了没奖。”
说完，她挂断电话，直接关了机。
苏晚秋担忧地看着她。
“昭昭......”
“没事。”
陆昭昭收起手机。
“我们回酒店吧，明天还要早起看出。”
洗完澡，她吃了药。
因为今天疼得厉害，药量比平时多了一些。
苏晚秋躺到她身边。
“昭昭，我能抱着你睡吗？”
“当然。”
苏晚秋伸手抱住她。
陆昭昭听着她有力的心跳，忽然问：
“晚秋，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
“会去一个很美的地方。那里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
“那就好。”
陆昭昭闭上眼。
“我好想去那里。”
苏晚秋抱紧她。
“昭昭，别说了，睡吧。”
陆昭昭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了母亲。
母亲站在很远的地方朝她招手。
她想跑过去，双腿却怎么也动不了。
“妈妈！”
母亲笑着说：
“昭昭，别怕，妈妈在这里等你。”
陆昭昭哭着醒来。
天还没亮，苏晚秋仍然在睡。
她轻轻起身走到阳台。
海面上已经出现了一线微光。
出快来了。
她坐在那里，等太阳升起，也等自己的结束。
天边越来越亮。
太阳终于露出一角，金色的光照亮了整片海面。
那一刻，陆昭昭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身后传来苏晚秋的声音：
“昭昭，出。”
她站在门口，眼里全是泪水。
“我看到了，晚秋。”
陆昭昭望着海面。
“真美。”
苏晚秋走过来抱住她。
两个人一起看着太阳升起来，看着天地慢慢被光填满。
那天，陆昭昭头顶的数字变成了“2”。
她和顾明川，只能再见两次。
一次在民政局，办理离婚。
还有一次，大概是在她的葬礼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