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上午,医生把缴费单退给了我。
“还是没凑到钱?”
我摇头。
他看了眼我的化验结果,眉头越皱越深。
“林晚禾,你现在不是拖一天两天的问题。”
“肿瘤已经转移,消化道随时可能大出血。”
“至少先住院观察。”
我把缴费单折好。
“我下午再想办法。”
走出医院时,妈妈打来电话。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晚上六点,福海酒楼。”
“你爸订了包厢。”
“你别穿得破破烂烂,亲戚看见了不好。”
“我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妈妈的声音冷下来。
“你不是要两万块吗?”
“吃完这顿饭再说。”
六点整,我到了酒楼。
包厢里没有亲戚,只有他们四个。
桌上摆满了海鲜。
中间是一只三层蛋糕,上面写着欢迎林家团圆。
妈妈看见我,立刻招手。
“快坐。”
桌边只有四把椅子。
服务员又搬来一把塑料凳,放在靠门的位置。
林娇穿着那条红裙子,坐在妈妈身边。
她面前堆着剥好的虾。
“姐,你来晚了。”
“先罚一杯吧。”
林川倒满一杯白酒,推到我面前。
“喝完,再给我道个歉。”
“过去的事就算了。”
我看向爸爸。
“钱呢?”
他夹了一筷子鱼。
“先吃饭。”
“吃完再谈。”
我知道,他本没打算还。
胃里又开始疼。
我弯下腰,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找药。
林娇先一步按住包。
“别急啊。”
“道歉还没说呢。”
“把包给我。”
“喝一杯又死不了。”
她将酒推得更近。
浓烈的味道钻进鼻腔,我胃里顿时一阵翻涌。
我捂住嘴,快步冲进洗手间。
第一口吐出来的是水。
第二口开始带血。
等我抬起头,洗手池已经红了一片。
妈妈跟了进来。
她看见那些血,脸色白了白。
“你真吐血了?”
我扶着台面,伸出手。
“包里的药。”
她还没出去,林娇已经站在门口。
“妈,你别被她骗了。”
“她刚进门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现在一让她道歉,她就吐血,哪有这么巧?”
妈妈的脚步停住。
她看了看我,又看向林娇。
眼里的那点慌乱慢慢变成怀疑。
“晚禾。”
“你跟妈说实话。”
“这血是不是你提前准备的?”
我望着她。
忽然不想拿药了。
“不重要。”
我拧开水龙头,把洗手池冲净。
经过妈妈身边时,她伸手想扶我。
我避开了。
“那两万块,我不要了。”
“以后也不会再问你们要任何东西。”
我走出包厢。
林川还在后面骂我不识好歹。
爸爸说让我走,谁也不许追。
我扶着楼梯扶手,一层层往下走。
到二楼转角时,眼前忽然黑了。
身体倒下去之前,我听见手机摔在台阶上的声音。
屏幕亮了一下。
上面是医院发来的催诊短信。
【胃癌晚期患者林晚禾,请立即入院。】
4
路过的服务员叫了救护车。
我被送进急诊时,血压已经低到测不出来。
护士剪开我的袖口,连喊了几遍我的名字。
我听得见,却睁不开眼。
“患者有胃癌病史。”
“疑似肿瘤破裂出血。”
“通知手术室,马上备血。”
有人拿走我的手机。
屏幕已经摔碎,无法解锁。
急救人员只能从身份证信息里调取我以前登记过的紧急联系人。
那张表是三年前填的。
第一联系人是妈妈。
福海酒楼里,他们还在吃饭。
我离开后,林川把那杯罚酒倒进了自己嘴里。
“还说自己改了。”
“脾气比以前更大。”
爸爸脸色难看。
“这两年算是白教了。”
“先晾她几天。”
“等她身上没钱,自然会回来。”
妈妈没怎么动筷子。
她一直想起洗手池里的血。
那不像番茄汁。
林娇看出她不安,把我的帆布包拿了过来。
我走得太急,没有带走它。
“妈,你还真信啊?”
“她从小最会闹。”
“等我找找,说不定包里就有红色颜料。”
她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上。
一瓶止痛药。
一包止血药。
两张还没来得及缴费的住院单。
还有一本被折得发皱的病历。
林娇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她翻开第一页。
患者姓名,林晚禾。
诊断结果,胃部恶性肿瘤晚期,多处转移。
确诊期是三个月前。
那时我还不知道他们活着。
甚至还在为最后十万元欠款,一天打三份工。
妈妈一把抢过病历。
她看得很快。
越往后翻,手抖得越厉害。
病历里夹着三张急诊记录。
第一次胃出血,我拒绝住院。
第二次严重贫血,我只开了最便宜的药。
第三次,医生建议立刻联系家属。
我在家属一栏里填了四个名字,又全部涂掉。
爸爸猛地站起来。
“打医院电话。”
林川脸色发白。
“可能是她找人做的。”
“现在假病历也不难买。”
妈妈已经拨通了病历上的号码。
还没等接通,一个陌生号码先打了进来。
她立刻按下接听。
“请问是周琴女士吗?”
“我是。”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急诊科。”
“林晚禾是您的女儿吗?”
妈妈握紧手机。
“她是不是在你们医院?”
“她刚才还好好的,就是吐了点血。”
“医生,她有时候脾气大,说的话不能全信。”
电话那头的人停了几秒。
“林女士,患者没有撒谎。”
“她三个月前已经确诊胃癌晚期。”
“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劳累,导致病情恶化得很快。”
“患者刚刚出现失血性休克,心跳停过一次。”
“我们正在抢救。”
“请你们尽快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