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牧冲进书房。
拿起手机。
他的手指快速点着屏幕。
我知道他在确认什么。
他在确认他的隐私有没有被我发现。
他在确认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系统”有没有暴露。
过了一会儿。
他拿着手机走出来。
脸上的慌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冷漠。
他看着我。
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
“你动我手机了。”
不是质问。
是定罪。
在厨房门框上。
看着这个跟我睡在一张床上五年的男人。
我没有歇斯底里。
也没有哭着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对我。
我只是看着他。
眼里没有任何温度。
“看到了。”
我轻声说。
周牧皱眉。
他走到我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晚，这是我的工作习惯。”
“任何事情，只要量化，才能做得更好。”
“我建立这个表格，是为了优化我们的婚姻关系。”
“我是在用心经营。”
听听。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用心经营。
量化关系。
他把伤害我这件事，包装成了对我的好。
他甚至觉得自己很伟大。
觉得我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我没有反驳他。
跟一个没有同理心的人讲道理。
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事。
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量化确实很好。”
“所以，我也打算试试。”
周牧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听懂我的意思。
第二天早上。
阳光照进餐厅。
周牧像往常一样坐下来。
桌上放着一杯刚加热好的牛。
还有一份精致的早餐。
周牧拿起牛。
喝了一口。
他习惯性地皱了皱眉。
正准备开口。
我先说话了。
我端着盘子站在他对面。
语气无比平静。
“今天牛温度是62度。”
“你平时喜欢65度。”
“扣0.5分。”
周牧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我没有停。
继续往下说。
“你刚才喝的时候，皱了0.3秒的眉。”
“说明你不满意，但你没有直接表达。”
“沟通有效性，扣1分。”
“所以，今天早餐，你的总得分是8.5分。”
周牧彻底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
想要说什么。
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场面。
一直以来。
他都是高高在上的裁判。
我是等待打分的选手。
现在。
选手拿起了裁判的笔。
反过来在他身上划下了一个冰冷的扣分号。
周牧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那是愤怒。
也是窘迫。
“林晚，你在胡闹什么？”
他压低声音。
极力维持着他的理智。
我笑了。
“我没有胡闹。”
“周数据分析师，这不是你的逻辑吗？”
“我只是在向你学习。”
“学习怎么‘用心经营’我们的婚姻。”
说完。
我没有看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
转身走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冲刷着盘子。
也冲刷着我心中的积郁。
用他的逻辑反击他。
用他的魔法打败他。
看到他吃瘪的那一刻。
我心里有一种病态的爽快。
但爽快过后。
是无尽的酸楚。
我学会这套冷酷的规则。
是因为我被它折磨了整整五年。
这整整一天。
家里安静得可怕。
周牧没有去上班。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了一整天的书。
一页都没有翻动。
他在想事情。
他在试图重新夺回这场游戏的控制权。
晚上十点。
我洗漱完毕。
准备回卧室睡觉。
经过客厅的时候。
周牧突然叫住了我。
“林晚。”
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周牧坐在沙发里。
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他的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生硬。
“你今天......没有给我拥抱。”
往常这个时候。
我都会主动抱抱他。
跟他说一声晚安。
哪怕他只是淡淡地回应一下。
我也乐此不疲。
我缓缓转过身。
看着他。
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今天的‘主动亲密’项，得分为零。”
周牧的身体震了一下。
我抬起手。
指了指他。
“因为，你在等我抱你。”
“而不是，你主动来抱我。”
“被动接受亲密，不能得分。”
周牧张着嘴。
手臂下意识地抬了一下。
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但最终。
他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上不下。
落不落。
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像是一个被揭穿了谎言的小偷。
我没有再理他。
直接走进卧室。
关上了门。
锁上了锁。
周牧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突然。
外面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碰撞声。
像是桌上的茶杯被狠狠摔在了地上。
紧接着。
是周牧急促的呼吸声。
他从来不发脾气。
从来不摔东西。
但这一次。
他砸了东西。
在门板上。
听着门外的动静。
心跳开始加速。
他不是失控了。
他是疯了。
因为他发现。
他建立的那个冰冷世界。
正在被我用同样的方式。
一点一点摧毁。
而他。
本毫无还手之力。
外面的脚步声朝卧室门近。
停在门口。
把手被猛地拉动了一下。
没拉开。
周牧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与疯狂。
“林晚。”
“把你手里的评分表交出来。”
“你到底给我打了多少分？”
第4章
隔着门板。
周牧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他没有继续撞门。
他站在门外。
冰冷地抛下一句：“林晚，明天我们好好谈谈。”
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二天开始。
周牧变了。
他不再冷眼旁观。
也不再等着我侍奉他。
他开始尝试“优化”自己。
吃完早饭。
他抢着把碗筷收进厨房。
洗得净净。
擦水迹。
整齐地摆进碗柜。
下午我坐在画板前画画。
他端来一杯温水。
放在我手边。
语气带着刻意的温柔：“今天画了什么？累不累？”
睡前。
他站在卧室门口。
主动对我笑：“晚安，做个好梦。”
他在笨拙地表演着一个“完美丈夫”。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次洗完碗。
每一次放下水杯。
每一次说完晚安。
他的眼神都会下意识向下滑。
落在他的手机屏幕上。
他在记录。
他在刷分。
他在用这种方式，试图挽回他在我这里的“绩效”。
第三天晚上。
他坐在我对面。
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今天......我的表现怎么样？”
我放下画笔。
看着他那张绷紧的脸。
“7分。”
周牧的眉毛瞬间拧紧。
“为什么？”
“我洗了碗。”
“我关注了你的工作。”
“我还主动表达了关怀。”
“按照标准，这些至少能拿到9分。”
他有些急了。
说话的语速变快。
神情像是一个自以为答了满分卷，却被扣了分的考生。
我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看手机。”
“周牧，你在记录，你不是在爱我。”
“你在为了交差而演戏。”
周牧愣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眼里闪过一丝迷茫与恐慌。
他慌了。
但他本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
只要做出了行为，就应该得到相对应的分数。
他不懂什么叫真心。
也不懂什么叫真情流露。
他的爱早已被那套“评分系统”彻底绑架。
他僵硬地坐在那里。
呼吸变得沉重。
终于。
他所有的伪装彻底破裂。
周牧一掌拍在桌子上。
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林晚！”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已经按你的要求去做了！”
“你还要我怎么样？！”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飙。
没有害怕。
也没有波澜。
我抽出一张纸巾。
擦掉桌上的水迹。
“我想让你，停止打分。”
周牧皱眉。
眼神闪烁。
“我没有打分。”
“我只是在调整我的行为。”
我笑了。
笑得无比讽刺。
我直接伸出手。
从他兜里抽出了他的手机。
屏幕正亮着。
页面停留在备忘录里。
我把手机反转过来。
按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屏幕上赫然写着他刚刚记录下的最新一行：
“今主动洗碗，+1。”
“主动问候，+0.5。”
“未获拥抱，-1。”
“当前总分：8.5。”
白纸黑字。
铁证如山。
周牧的脸。
刹那间变得惨白如纸。
嘴唇剧烈地抖动着。
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我抽回手。
冷冷地看着他。
“周数据分析师。”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打分？”
周牧死死盯着屏幕。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像是一个被当场拆穿的罪犯。
慌乱地想要关掉手机。
手却抖得连按键都按不准。
我站起身。
背对着他。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你自己好好跟你的Excel过子吧。”
周牧猛地抬起头。
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极其陌生的绝望与阴狠。
“你去见谁？”
“林晚，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