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默一把按掉了那个陌生号码。
他脸色苍白。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推销的......现在这扰电话真多。”
他强行解释。
把手机扣在桌上。
林晚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静静地躺下。
背对着陈默。
一周后。
今天是林晚的28岁生。
早在七天前。
陈默就揽着林晚的肩膀,言之凿凿。
“媳妇,今年生我必须给你过个像样的。”
“这几年跟着我受苦了。”
“我定最好的餐厅,买最大的蛋糕。”
“谁叫我也没用,那天我只属于你。”
陈默说得情真意切。
眼眶甚至有些发红。
林晚听着。
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生当天。
林晚下午四点就画完了稿子。
她洗了澡。
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换上了那件买回来却一直没穿过的红裙子。
她坐在餐桌前。
餐桌上摆着她精心准备的晚餐。
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生蛋糕。
蜡烛还没有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六点。
七点。
八点。
陈默没有回来。
家里的空气极其安静。
只有墙上时钟嘀嗒嘀嗒的声音。
八点半。
林晚拨通了陈默的电话。
响很久。
无人接听。
九点。
林晚再次拨打。
电话占线。
九点半。
林晚给陈默发了微信。
“你在哪?”
微信像沉入了大海。
毫无回应。
十点。
林晚又拨了一次电话。
依然是占线。
直到十一点整。
手机终于响了一声。
陈默发来了一条语音消息。
林晚点开。
陈默焦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背景音十分吵闹,隐约有打牌和哄笑的声音。
“媳妇!真对不起!”
“大飞出了点大事!”
“他跟人闹起来了,我在派出所这边陪他处理呢!”
“今晚我可能赶不回去了。”
“你千万别等我,自己先睡吧!”
“我明天双倍补给你!”
语音戛然而止。
林晚坐在餐桌前。
看着桌上早就凉透的饭菜。
蛋糕上的彩灯还在闪烁。
映照着她精致的妆容。
显得有些讽刺。
林晚没有发火。
她没有对着手机尖叫。
也没有质问“大飞的事情为什么每次都比我重要”。
她打开手机相册。
翻到了去年的今天。
去年的生。
陈默也是发来一条消息:
【大飞家里出事了,我陪他一下,你自己吃。】
再翻到前年的今天。
【大飞车祸了,我在医院,你先睡。】
连续三年。
理由一模一样。
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过。
大飞好像是陈默专用的救援工具。
只要陈默不想面对她。
大飞就会按时出事。
林晚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站起身。
拿起蛋糕刀。
她没有点燃蜡烛。
没有许愿。
她只是平静地将那个精致的蛋糕,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
而后拿出保鲜盒。
把切好的蛋糕,一块一块装进保鲜盒里。
塞进冰箱。
整个过程。
她的动作极其标准。
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收拾好一切。
林晚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她拿着酒杯走到客厅。
打开电视。
随便选了一部黑白老电影。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她脸上闪烁。
她一个人坐在巨大的沙发里。
一口一口喝着红酒。
屏幕上的角色在哭在笑。
客厅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明明她有男朋友。
明明他们同居了三年。
但在这一刻。
她比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单身的人都要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无人陪伴。
而是你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永远无法兑现承诺的人身上。
一次又一次被抛下。
电影放完。
屏幕上映出雪花点。
刺耳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凌晨一点。
陈默还没有回来。
林晚放下酒杯。
她回到了书桌前。
打开了平板。
点开《谎言博物馆》。
笔尖划过屏幕。
她开始画第48张画。
画面里是一个巨大的餐桌。
桌上放着一个切开的蛋糕。
一个女人穿着红裙子,独自坐在桌边。
在她对面。
摆着一把空荡荡的椅子。
椅子的背影上,系着一条狗链。
链子的另一头,延伸向黑暗深处。
林晚画得很仔细。
她把自己的红裙子画得格外鲜艳。
与周围漆黑的环境形成惨烈的对比。
凌晨两点。
门锁终于响了。
陈默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
一身烟味和酒气。
他身上没有任何在派出所折腾后的疲惫。
只有打牌通宵后的亢奋和虚脱。
陈默看到客厅没开灯。
以为林晚睡了。
他脱了鞋,轻手轻脚走进卧室。
林晚已经躺在床上。
眼睛闭着。
陈默松了一口气。
他掀开被子躺进来。
伸出胳膊,从背后抱住了林晚。
嘴里带着酒气喃喃道:
“媳妇......对不起......大飞太坑人了......”
林晚没有动。
也没有睁眼。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冰。
就在陈默抱住她的瞬间。
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在漆黑的卧室里突然亮了一下。
暗光的屏幕上,弹出来一条周小满的消息:
【生快乐。分了没?】
林晚依然闭着眼睛。
她没有伸手去拿手机。
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指。
在黑暗中。
把手机翻了一个面。
屏幕的光熄灭了。
卧室重新归于死寂。
陈默以为她睡着了。
发出了沉重的呼吸声。
但在绝对的黑暗中。
林晚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清亮,冰冷。
没有一滴眼泪。
突然。
陈默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在客厅里剧烈响了起来。
不是微信提示。
而是紧急来电的铃声。
紧接着。
客厅大门传来了砰砰砰的剧烈敲门声!
粗暴的砸门声在凌晨两点的走廊里极其刺耳。
陈默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
脸上的血色退得一二净。
第4章
陈默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
脸上毫无血色。
敲门声还在继续。
粗暴,急促。
陈默连鞋都没穿好,慌不择路地跑出去。
林晚跟走到卧室门口。
只听见门外大飞粗重的嗓音:
“默哥!快走!老地方开黑缺人!”
“说好了今晚通宵,你小子跑哪去了!”
陈默压低声音破口大骂:
“你作死啊大飞!”
“大半夜砸门!”
“我媳妇还在睡觉呢!”
大飞咧嘴直笑:
“怕什么,嫂子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赶紧的,兄弟们都在等你呢!”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
见林晚没出来。
他转过头,拍了拍大飞的肩膀。
“行,等我换个衣服。”
陈默轻手轻脚走进卧室。
他以为林晚还在熟睡。
快速套上外套。
偷摸看了林晚一眼。
拉开门走了。
门锁落下的那一刻。
林晚缓缓坐了起来。
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三天后。
市中心医院。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林晚一个人坐在诊室外的椅子上。
手里捏着刚刚拿到的体检报告。
甲状腺结节。
分类是四级。
有恶化可能。
建议立刻做穿刺活检。
医生拿着单子,抬头看她。
“小姑娘,家属呢?”
“穿刺需要家属签字,陪同。”
林晚握紧了手里的报告单。
“没有家属。”
“我自己签字。”
医生皱了皱眉。
“你一个人?”
“这需要局部,穿刺完要留观。”
林晚抬起头,眼神平静。
“我自己可以。”
签完字。
冰冷的针头刺入颈部。
钝痛传遍全身。
整个过程,林晚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做完穿刺。
医生递给她一张凭证。
“结果要等三天。”
“这几天注意休息,不能剧烈运动。”
“找个家属照顾你。”
林晚接过来,低声说:
“谢谢医生。”
她走出诊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
每个人身边都有家人或者伴侣陪同。
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林晚走到医院大楼外的台阶上。
天空中下起了细小的雨丝。
风一吹,透骨地凉。
她拿出手机。
给陈默打了第一个电话。
响了很久。
没人接。
自动挂断。
林晚没有放弃。
紧接着拨了第二个。
占线。
第三个。
提示正在通话中。
第四个。
依旧无人接听。
第五个。
第六个。
雨越下越大。
砸在林晚的头发上、衣服上。
冰冷刺骨。
她麻木地拨出第七个电话。
这一次。
响到最后一声时。
电话接通了。
陈默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媳妇,怎么了啊?”
“我这正忙着呢!”
背景音极其嘈杂。
键盘的噼里啪啦声,喊声。
还有大飞高亢的嚎叫:
“默哥!快来接盘!上啊!”
林晚站在雨里。
任由雨水滑过脸庞。
“我在医院。”
她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瞬间。
陈默似乎被吓到了。
游戏声音瞬间变小。
“医院?”
“你怎么去医院了?出什么事了?”
“严重吗?”
林晚看着远处熄灭的灯光。
“你在哪?”
陈默结巴了一下。
“我......我在外面办事呢。”
“媳妇你别怕,我马上到!”
“你等我,我马上过去!”
林晚没再说话。
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马上到。”
这四个字。
林晚听了整整三年。
她收起手机。
坐在了医院门口冰凉的石阶上。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
她看着医院大楼的灯光。
一盏,一盏地熄灭。
走廊里的行人越来越少。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雨声。
林晚拿出手机。
给周小满发了一条微信。
“小满,帮我买杯热美式,送来医院。”
周小满秒回。
没有问她为什么在医院。
也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周小满只发了两个字:
“加糖?”
林晚看着屏幕。
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指尖快速敲击:
“不加。”
“今天够甜了。”
四十分钟过去了。
陈默没有出现。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陈默。
【媳妇,兄弟们不让走,非要打完这局。再给我十分钟,我保证十分钟后一定到!】
林晚看着那条消息。
没有愤怒。
没有发火。
她甚至连回复都懒得回复。
她打开手机里的绘图软件。
点开那个《谎言博物馆》。
在里面新建了第二个文件夹。
命名为:《第七个电话》。
她把检查单整整齐齐地折好。
放进包里。
然后。
她缓缓从冰凉的台阶上站了起来。
雨水打湿了她的全身。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医院大楼。
也没有回家。
她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
直接去了周小满的咖啡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