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因为她造了那个梦。”
陈竞一把夺过许芽手里的火把。
“梦里的每一个细节，当然都是她安排的。”
许芽脸上的迟疑慢慢消失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不再看我。
周崇山站在主 席台上开口。
“林雾最擅长利用别人的恐惧。”
“大家不要被她带偏。”
这句话让我想起高二那场集体跳楼梦。
那天半夜，三百多名学生同时爬上窗台。
宿舍楼上方全是黑雾。
雾气挤满走廊，连应急灯都照不透。
我冲进第一间宿舍时，一个男生已经把半边身体探出窗外。
我拽住他的脚踝，将压在他背上的噩梦吞了下去。
下一秒，我站上了实验楼天台。
有人从后面推了我一把。
身体越过栏杆，先撞上七楼的晾衣架。
生锈的铁杆扎进腹部。
我翻出去，砸在楼下的水泥地上。
还没等疼痛消失，第二个梦又来了。
那一夜，我在宿舍楼里一层层地跑。
每救下一个学生，就吞掉一个跳楼梦。
我从十八层摔了三百零七次。
天亮时，学生们全都醒了。
我却躺在器材室里，两条腿布满黑色裂纹。
脚趾已经不能动了。
周眠站在门口，用手机拍下我的伤。
“你等着。”
“我去叫校医。”
她锁上门，转身走了。
我等了两个小时。
没有等到校医，却听见场上传来掌声。
学校正在开表彰大会。
广播里，周崇山说昨晚发生了大规模梦境污染。
是周眠冒着生命危险，守住了三百多名学生。
所有人都在喊她的名字。
我拖着不能动的腿，一点点爬到门边。
手指敲破了。
门也没有开。
直到打扫卫生的阿姨经过，我才被送进医务室。
校医替我处理伤口时，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三百零七道梦伤从大腿一直蔓延到脚踝。
我让她把照片交给管理局。
她却摇了摇头。
“周校长不让报。”
“他说你精神有问题，身上的伤都是自己弄的。”
我把照片藏进医务室最里面的旧药柜。
那是我三年来留下的唯一证据。
回到场，我看向陈竞。
“照片就在医务室。”
“第三排药柜的最下层。”
“把它拿出来，你们就知道我有没有撒谎。”
周崇山立刻沉下脸。
“谁知道你藏了什么假东西？”
我盯着他。
“不敢拿吗？”
学生们开始小声议论。
陈竞咬了咬牙，带着两个人跑向医务室。
十分钟后，他拿着照片回来了。
照片上的双腿几乎被黑色梦伤覆盖。
背面清清楚楚写着时间。
正是集体跳楼梦发生的第二天。
许芽捂住了嘴。
有人低声问：
“如果梦不是她吃的，她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周眠接过照片，只看了一眼。
“伤可以自己弄。”
“时间也可以伪造。”
“她准备了三年，就是为了今天骗我们。”
周崇山一把拿走照片。
“没有管理局公章，这种东西不能算证据。”
他走到火盆前，直接把照片扔了进去。
我猛地挣扎起来。
“别烧！”
两个保安按住我的肩膀。
照片被火焰卷起，迅速缩成一团。
三年前留下的证据，很快只剩下一层黑灰。
周崇山看向台下。
“她最后的谎言已经被拆穿了。”
“焚烧继续。”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腿。
校裤下面，那三百零七道旧伤还在。
每逢下雨，骨头就像重新摔碎一遍。
照片可以伪造。
人也可能撒谎。
可这些伤不会凭空出现。
“照片能烧，我腿上这三百零七道梦伤，你们也能一起烧掉吗？”
4
周崇山没有回答。
他直接让保安用布堵住了我的嘴。
“天黑前必须处理掉她。”
“明天就是高考，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学生们开始往铁架下添加木柴。
一捆。
两捆。
很快，木柴堆到了我的膝盖。
那些曾被我救过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上来。
有人扔下写着我名字的纸人。
有人将被噩梦抓破的床单扔进火盆。
还有人走到周眠面前，向她鞠躬。
“谢谢你保护了我们三年。”
周眠握住他的手。
“别怕。”
“以后不会再有噩梦了。”
我看着他们，突然不想解释了。
三年来，无论夜里冒出多少黑雾，我都会爬起来。
我怕有人在梦里自。
怕有人醒不过来。
也怕那些梦拖得太久，真的变成现实。
所以每次吞梦前，我都告诉自己，再忍一次。
反正疼的是我。
反正他们能活。
可我救下来的人，正在亲手给我添柴。
周眠走到我面前，取下堵在我嘴里的布。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承认那些噩梦都是你制造的。”
“再把剩下的噩梦收回去。”
“我可以劝我爸留你一条命。”
我看着她脖子上的符。
“你想让我怎么收？”
“像以前一样。”
她压低声音。
“把今晚的梦也吃净。”
我这才发现，宿舍楼上方又冒出了黑雾。
学生们围在场上，恐惧正在滋生新的噩梦。
过去三年，只要看见黑雾，我就会本能地吞掉。
这一次，我没有动。
周眠的表情变了。
“你真想看着他们出事？”
“他们不是说，噩梦都是我造的吗？”
我笑了一下。
“那就让你这个真正的食梦人去救。”
周眠抿紧嘴唇，没有再劝。
她转身走到周崇山身边。
陈竞拿起火把。
“林雾，这是你自找的。”
他将火把伸向木柴。
火苗刚碰到煤油，一辆灰色公务车冲进场。
车门打开。
三名穿着梦境管理局制服的人快步走来。
为首的男人一脚踢开火把。
“没有管理局批准，谁允许你们焚烧食梦人？”
周崇山立刻迎上去。
“闻调查员，她不是食梦人。”
“她是这三年噩梦的制造者。”
闻叙看了看铁架上的我。
“是不是，仪器会查。”
周眠主动走上前。
“先查我吧。”
她解下脖子上的符，放在桌上。
闻叙打开检测仪。
蓝光扫过她的身体。
屏幕很快出现结果。
食梦记录，两百零四次。
感谢印记，两百零四枚。
所有梦境都有本校备案。
陈竞立刻指向我。
“现在能证明了吧？”
“周眠才是真正的食梦人。”
学生们重新喊着要点火。
闻叙没有下结论。
他走到我面前，割断绳子。
扫描仪贴近我的口。
最开始，屏幕没有任何反应。
周崇山笑了一声。
“她身上当然没有记录。”
话音刚落，仪器突然响起警报。
数字开始往上跳。
一百。
五百。
一千。
三千。
最后停在四千三百二十七。
闻叙以为仪器出了问题，重新扫描了一遍。
结果没有变化。
食梦记录，四千三百二十七次。
所有噩梦，均已完成消化。
陈竞盯着屏幕。
“这不可能。”
“学校哪来这么多噩梦？”
周崇山很快反应过来。
“这正好证明噩梦是她制造的。”
“她自己制造，再自己吃掉，当然能留下记录。”
闻叙让记录员接入学校系统。
三年来的梦境档案被调了出来。
自然噩梦，两百零四个。
外来梦境，零。
违规梦境，零。
闻叙反复核对了三遍。
两百零四个噩梦，正好对应周眠的两百零四次食梦记录。
可我体内还有四千三百二十七次记录。
闻叙抬头看我，脸色彻底变了。
“可这所学校三年只产生了两百零四个噩梦，你肚子里多出来的四千一百二十三个，到底是从哪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