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舅的咆哮声从电话里冲出来。
“你们把人家当保姆使唤也就算了!”
“怎么连这种账单都弄出来了?!”
“现在所有亲戚都在讨论!”
“我们顾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电话挂断。
周丽芬脸色惨白。
顾承泽迅速打开家族微信群。
群里早就炸开了锅。
几十条消息快速刷屏。
全都在质问周丽芬和顾承泽。
“这是沈知意寄给我们的短讯吗?”
“天哪,原来以前那些节礼品全是知意自己掏钱买的?”
“周丽芬你还跟我们说是你买的?”
“连我们家孩子的忌口她都记着,你们居然这么对待她?”
顾承泽的手指紧紧扣着手机。
关节发白。
他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知意到底寄了什么?
周丽芬慌乱地给沈知意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一次又一次。
全都是冰冷的机械声。
“打电话给沈建国!”
周丽芬扯着嗓子喊。
“找她爸妈!”
“我就不信她连爸妈都不要了!”
顾承泽沉着脸打给岳父沈建国。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沈建国的声音透着焦急和烦躁:
“承泽啊!知意是不是在你身边?”
“她到底了什么啊?!”
“她把我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今天早上突然有快递送上门,是一大堆单子!”
“她连她弟弟的房贷都不管了!”
连原生家庭都找不到她。
沈知意这次是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
顾家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没有了沈知意。
整个家的秩序瞬间坍塌。
中午。
周丽芬饿得肚子咕咕叫。
她指使顾婷婷:
“去!做饭去!”
“我都快饿死了!”
顾婷婷正在涂指甲油。
听到这话直接尖叫起来:
“我做饭?我凭什么做饭?!”
“我又不是保姆!”
“平时不都是沈知意做的吗?!”
“她现在走了!”
周丽芬气得拍桌子。
“我是你妈!你伺候我一下怎么了?!”
“我不做!”
顾婷婷把指甲油一摔。
“要吃你自己做!”
“凭什么沈知意走了就要我来活?!”
母女俩在客厅里吵得不可开交。
互相指责,互相谩骂。
那些曾经堆积在沈知意身上的琐碎家务。
变成了刺向她们自己的利刃。
顾承泽烦躁到了极点。
他按着太阳。
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
顺便把家里的水电费交了。
可当他打开缴费软件时。
屏幕上突然弹出一连串红色的弹窗。
“您的自动扣款协议已被户主撤销。”
“您的水费已欠费三0二元,即将停水。”
“您的电费已欠费五八0元,即将停电。”
“您的燃气费已欠费......”
顾承泽愣住了。
过去五年。
家里的水电煤气、物业费、网费、甚至垃圾处理费。
全都是沈知意在绑定管理。
他从不过问这些小事。
他甚至不知道水电费一个月要花多少钱。
而现在。
所有的绑定全部被解绑。
所有的卡号全部被注销。
顾承泽坐在沙发上。
看着乱七八糟的客厅。
争吵不休的母亲和妹妹。
还有手机里不断弹出的欠费通知。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瞬间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
周丽芬尖叫了一声。
她从沈知意留下的第三本账本夹层里。
拉出了一张折叠好的打印纸。
“这......这是什么?!”
周丽芬的声音在发抖。
顾承泽一把抢过来。
那是一张极其规范的表格。
抬头写着几个大字:
《顾家五年隐形家务劳动薪资结算单》。
上面按照市场最高标准清清楚楚列着:
高级月嫂/护工:二十一个月,计二十四万元。
星级厨师:一千八百二十五天,计三十六万元。
全职保洁:一千八百二十五天,计十八万元。
私人管家与人情往来规划:五年,计六十万元。
垫付家庭常开支与亲戚送礼:累计一百八十二万元。
最下方是一行汇总数字:
合计人民币:三百二十万元。
周丽芬气得全身发抖:
“三千二百万?!她抢钱啊?!”
“嫁进我们家,做点家务还敢算钱?!”
“她这个泼妇!她算什么东西?!”
周丽芬一边骂。
手却抖得连那张纸都拿不住。
顾承泽看着那个数字。
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
三百万。
她这五年。
究竟在这个家里掏空了自己多少东西?
他失魂落魄地翻动着夹层。
突然。
指尖触碰到了一硬物。
那是另一份协议。
纸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顾承泽缓缓抽出来。
看清上面的字时。
瞳孔瞬间放大。
那是一份拟定于三年前的离婚协议书。
签署期。
正是他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那天。
协议书的背面。
用秀气的字迹写着一段话:
“2020年10月8。”
“结婚纪念。”
“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菜,等到了深夜十二点。”
“你打电话说在陪重要客户,抽不开身。”
“后来我在顾婷婷的朋友圈看到,你那天在陪她和她的朋友打牌。”
“我拟好了这份协议。”
“但我决定再给你一年时间。”
“看看你能不能学会怎么做一个丈夫。”
字迹到这里顿住了。
下面是隔了很久才补上去的一句话。
字迹冰冷如铁:
“现在,给你的五年考察期,正式到期了。”
第4章
顾承泽按响了沈家的门铃。
门开得极快。
刘桂香伸出头来。
看到只有顾承泽一个人。
她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承泽啊?怎么就你一个人?”
“沈知意呢?”
“她这个月的打款怎么还没到账?”
顾承泽跨步走进去。
老旧的小区客厅里一片狼藉。
沈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烟雾缭绕。
小舅子沈耀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连头都没抬一下。
顾承泽压着内心的怒火:
“知意不见了。”
“她把我拉黑了,离婚协议都签好了。”
“你们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刘桂香一听,眼皮都不抬一下。
她大声嚷嚷起来:
“不见了?她能跑哪儿去?!”
“她跑了不要紧,耀耀这个月的房贷怎么办?!”
“今天就是最后还款了!”
“三千八!她还没打过来呢!”
沈建国也扔掉烟头。
站起身指着顾承泽:
“就是!她是不是跟你闹别扭?”
“你赶紧把这钱替她垫上!”
“耀耀要是断供被征信黑了,我拿你是问!”
顾承泽看着面前这对父母。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
他以前只觉得沈知意对娘家太顺从。
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这就是沈知意的原生家庭。
“你们女儿丢了。”
顾承泽的声音冰冷如铁。
“她连手机号都注销了。”
“你们一句问她安危的话都没有。”
“开口闭口全是钱?!”
沈耀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
游戏手机往桌上一摔。
指着顾承泽骂:
“姓顾的!你少在这里装好人!”
“我姐嫁给你五年,给你家当牛做马!”
“你连个房贷都舍不得给我交?!”
“你信不信我今天打死你!”
沈耀挥着拳头冲上来。
顾承泽眼神一狠。
猛地伸手一推。
沈耀整个人摔倒在茶爆桌旁。
撞碎了一地的玻璃杯。
“你打!你动我一下试试!”
顾承泽冷冷看着沈耀。
转头看着沈建国和刘桂香。
“你们把知意当成什么了?”
“吸血的提款机吗?!”
“你血口喷人!”
刘桂香拍着大腿哭叫起来。
“我们养她长大不花钱啊?!”
“供她上学不花钱啊?!”
“她孝敬父母、帮衬弟弟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
“天经地义?”
顾承泽从怀里抽出一本黑色硬壳本。
那是沈知意寄给沈家的那本。
顾承泽刚才在门外快递盒里拿到的。
“你们自己看看!”
顾承泽把本子狠狠甩在茶几上。
“看看你们是怎么对她的!”
封面写着:《沈家·养育成本回收清单》。
沈建国皱着眉翻开。
第一页起,全是密密麻麻的明细。
“18岁前:养育费按当地最低标准折算,共计十六万元。”
“18岁后支出:”
“2014年,上交首月工资,三千元。”
“2015年,给沈耀缴纳大学学费、生活费,两万四千元。”
“2016年,给沈建国购买医疗保险,八千元。”
“2018年至今,每月固定归还沈耀房贷三千八百元,累计二十二万八千元。”
“2020年,替沈耀偿还网贷十万元。”
每一笔,带期,带转账凭证截图打印件。
最下面一页。
沈知意用黑笔写着字:
“十八年养育之恩,我用十年薪水与骨血偿还。”
“累计返还金额:八十四万六千元。”
“扣除养育成本,多余四十五万元,算我买断血缘关系。”
“从此,两不相欠。”
刘桂香哭喊得更大声了:
“买断?!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想用几万块钱就把我们甩了?!”
“她做梦!我不承认!”
沈建国却没有骂。
他的手在发抖。
他翻到了清算单的最后一页夹层。
那里面落下一张户口迁移证明存。
迁出人:沈知意。
迁出原因:户口独立迁出。
迁出期:2023年9月18。
正是她做完急性阑尾炎手术的第二天。
沈建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她把户口彻底迁走了......”
“她连户口本都偷偷拿去改了......”
刘桂香的声音嘎然而止。
沈耀也愣住了。
沈知意不仅斩断了婚姻。
她连自己的来路,都彻底割断了。
顾承泽看着这一家人慌乱的表情。
心里只有无尽的冷意。
他转身离开沈家。
走在冰冷的街道上。
他掏出手机。
发了一条信息给助理:
“给我查邻城所有的花店。”
“无论花多少钱,把沈知意给我找出来。”
几秒钟后。
助理回了一条消息:
“顾总,查到了。”
“沈小姐今天下午在一家花店打工。”
“不过......她好像跟花店老板在一起,正在准备参加明天的花艺大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