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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飞机时,云岭天文台的工作人员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纸牌。
纸牌上写着我的名字,最后一个字还少了一横。
我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来接我的人叫顾南川,是台里的技术负责人。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冲锋衣,递给我一瓶温水。
“沈老师?”
“别叫老师,叫盈盈就行。”
“那你也别叫我顾工,叫南川。”
他接过我的箱子,往停车场走。
“这里信号不好,晚上风大,宿舍的暖气偶尔会。”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食堂的鸡蛋羹很难吃。”
我点点头。
“收到。”
他看了我一眼。
“你看起来不像刚取消婚礼的人。”
“取消婚礼一定要哭吗?”
“我以为至少会砸个戒指。”
“戒指还没买。”
顾南川愣了愣,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车开进山路时,我的手机恢复了短暂信号。
几十条消息同时涌进来。
周叙白把我拉进了家人群。
群里正在讨论婚宴怎么办。
周母发了一段语音,声音尖利得像在训一个逃课的孩子。
“盈盈,你们年轻人闹矛盾可以关起门来解决,哪有临近婚礼突然取消的?”
“亲戚都通知了,酒店也交了定金。”
周叙白紧接着发来一句:
【她只是情绪不好,大家不用担心。】
这句话刚发出去,孟知遥便回复: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昨晚不舒服,叙白不会错过登记。】
她还配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群里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周母发了一句:
【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我盯着那句话,忽然觉得荒唐。
真正把别人婚礼搅散的人,永远不需要主动承认。
只要把眼泪掉下来,就会有人替她把责任领走。
我退出群聊,把婚庆公司的负责人拉进了三人对话框。
【婚礼取消,定金按合同处理。】
周叙白很快回我:
【你疯了吗?】
【那是我爸妈花钱订的场地。】
【退不退,应该商量之后再决定。】
我把合同拍照发了过去。
签字栏里,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费用也是从我的账户支付。
【我已经商量完了。】
【损失部分我承担。】
周叙白没有再回复。
半小时后,婚庆负责人突然私聊我。
【沈小姐,周先生刚才打电话,说婚礼不取消,只是女方临时出差。】
【他还要求我们把迎宾牌上的新娘姓名改成孟知遥。】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连续确认了三遍,才问:
【他说的是谁?】
对方发来一张设计稿。
原本写着“周叙白与沈盈”的迎宾牌,已经被改成了“周叙白与孟知遥”。
下面还加了一句:
【星河作证,余生相守。】
那句话,是周叙白十八岁时写给我的。
他当年说,想把我名字刻进星空。
现在,他把那句话连同婚礼一起送给了另一个人。
我没有质问。
只是把设计稿保存下来,转发给律师。
律师是我大学同学许蔓。
她看完后发来一串省略号。
【他知道你已经取消了吗?】
【知道。】
【那他还擅自更换婚礼主体,算什么?】
【算他认为我不会真的走。】
许蔓沉默片刻。
【你们共同账户里的钱呢?】
我打开银行软件。
账户余额只剩下三千七百二十六元。
之前存进去的婚礼预算、房租押金,以及我准备给母亲做手术的那笔钱,全都少了一大半。
转账记录里,收款方是一个陌生的文化传媒公司。
备注只有四个字。
【星空礼物。】
我截图发给许蔓。
她很快打来电话。
“盈盈,你知道这家公司是谁的吗?”
“不知道。”
“法人叫孟知遥。”
车窗外,荒凉的山脊被夕阳染成暗红色。
我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
原来那颗送给她的星,不只是用我的生旅行买的。
连我准备结婚的钱,也替她付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