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上午，我去学校参加联合培养的最终面谈。
导师将一份保密协议推到我面前。
“五年不是一个小数字。”
“海外中心的强度很大，中途也很难回来。”
“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机会。”
我握住笔。
手机却在这时震了起来。
家族群里，林念念发了一张体温计的照片。
三十九度二。
大哥正在联系私人医院。
二哥说当地的普通病房环境不好。
顾临提议用我的毕业礼金，给林念念升级医疗套房。
那笔钱，是爸妈为我大学毕业准备的。
原本打算让我买一辆喜欢的车，或者作为婚后的个人储备。
周叙白很快回复。
【先用吧，知意那边我会解释。】
大哥发了一个转账成功的截图。
从提议到同意，只有三分钟。
没人问过我。
我退出群聊，将笔尖落在协议末尾。
电话紧接着响起。
是顾承川。
“念念病了，你的毕业礼金我们先挪用一下。”
他的语气不像商量，更像通知。
“爸妈知道吗？”
“这种小事没必要打扰他们。”
“那为什么要打扰我？”
他愣了一下。
“这毕竟是你的钱。”
“所以你们已经用了，才来告诉我？”
大哥沉声道：
“人命关天，你别计较先后顺序。”
“念念一个人在外面发高烧，我们不能不管。”
“你人在家里，又没有急用。”
我看着面前的五年协议。
原来只要林念念需要，我的钱、我的车、我的位置，都能变成没有急用的东西。
“知道了。”
我平静地挂断电话。
协议签完后，导师替我收进文件袋。
“手续全部完成。”
“中心临时调整接收安排，你明天凌晨出发。”
“家里人知道吗？”
“不知道。”
我笑了笑。
“也没必要知道。”
从办公室出来时，周叙白正好发来消息。
【念念病情稳定了。】
【你订今晚的航班过来，明早陪她做检查。】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句。
【昨天说取消婚约，只是提醒你别太任性。】
【只要你主动道歉，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许久。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十六岁那年，他第一次牵我的手，说以后不会让我受委屈。
订婚那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保证，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可如今他把我的毕业礼金送给别人，又要求我去道歉。
我点开婚约解除委托书，在末尾签下名字。
律师很快确认了文件。
【顾小姐，需要现在送达吗？】
【明天早上六点。】
那时，我的航班已经起飞。
傍晚，林念念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病房照片。
她躺在床上，身边放着三个哥哥买来的鲜花。
周叙白坐在窗边，正替她削苹果。
配文只有一句。
【生病的时候，才知道谁是真正的家人。】
顾临评论：
【别怕，我们都在。】
我没有点赞。
只是注销了家庭历。
所有由我记录的生提醒、体检时间和重要纪念，在确认退出后被同时清空。
系统问我是否保留备份。
我选择了否。
他们想让林念念融进这个家。
那就让她从头学起。
至于我。
我合上只装了一半的行李箱。
五年的生活，原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收拾。
4
凌晨两点，三个哥哥还没有回来。
家族群里热闹了一夜。
林念念退了烧，他们决定提前结束旅行。
顾临说到家后先睡一觉，下午再来找我算账。
二哥让他别吓唬我。
“知意就是被宠坏了，晾她一晚，她自己会想明白。”
周叙白则预订了我最喜欢的餐厅。
他给我发来一张订单截图。
【晚上七点。】
【你给念念道歉，所有的事就翻篇。】
他还是认为，决定权在他手里。
我关掉手机，将行李箱推到玄关。
这栋房子是父母买给我们兄妹四人的。
爸妈常年在国外工作，三个哥哥便总说，他们既是哥哥，也是我的半个父亲。
小时候打雷，我会抱着枕头挨个敲他们的门。
长大后遇到任何事，我也习惯先问他们。
可这一次，我谁都没有通知。
司机抵达后，我最后看了一眼客厅。
林念念的拖鞋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的照片已经被放进家庭相框。
我的毕业照则倒扣在茶几下面。
我没有扶起来。
既然他们觉得我迟早要走，那我就如他们所愿。
车驶向机场时，家庭智能系统发来最后一封确认邮件。
【您名下车辆仍绑定四名家庭成员。】
【是否保留使用授权？】
那辆车是十八岁生时，三个哥哥和周叙白共同送我的。
大哥说，它会保护我每一次出行。
二哥录入了我的身体数据，让系统在我晕车前自动调整温度。
顾临熬了两个通宵，亲手设置了只识别我声纹的专属模式。
周叙白坐在副驾驶，笑着说：
“以后谁坐你的位置，都得先经过你同意。”
不过两年，他们便忘了。
我选择永久注销授权。
随后联系二手交易平台，将车辆委托出售。
凌晨四点半，我抵达机场。
父母的视频打了过来。
妈妈看见我身后的登机口，眼圈一下红了。
“怎么提前这么多？”
“临时调整。”
爸爸皱着眉。
“你三个哥哥呢？”
“他们去毕业旅行了。”
“叙白也没来送你？”
我沉默了两秒。
“我们解除婚约了。”
妈妈猛地坐直身体。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我望着窗外刚刚泛白的天。
委屈了太久的人，一旦被问起，反而不知道该从哪里说。
“等稳定，我再告诉你们。”
“你们不用替我处理。”
“这次，我想自己做决定。”
妈妈哭着点头。
爸爸只说了一句：
“家永远是你的。”
我鼻尖微酸。
可我知道，他说的家，不是三个哥哥和周叙白围着林念念建立起来的那个家。
登机广播响起。
我把手机交给老师封存。
律师发来最后一条确认消息。
【婚约解除文件将在早上六点准时送达。】
飞机滑入跑道时，三个哥哥刚刚开车进入市区。
他们还在商量回家后该怎么教训我。
周叙白说，只要我认错，他不会真的取消婚约。
林念念坐在副驾驶，小声替我求情。
“知意只是舍不得离开大家。”
“等她出国以后，就会明白家里有多好。”
没人知道，我乘坐的飞机已经离开地面。
早上六点整。
周叙白收到了律师送达的婚约解除文件。
与此同时，那辆曾经不再认识我的车忽然熄灭。
中控屏自动恢复出厂设置。
四个人的手机同时弹出红色提示。
【原车主已永久退出家庭账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