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周氏取基金会的授权文件。
七年前,周烬川还没翻身。
周氏是个空架子。
他不信任何人,合同、谈判、舆论危机,全压在我和他身上。
那时候前台见我,会笑着喊:
“宁姐,周总在楼上等您。”
现在前台换了新人。
她拦住我,礼貌又疏离。
“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轻扣桌面:
“找陈砚。”
她在系统里查半天。
“抱歉,陈特助正在会议中。您是哪家公司?”
我停了两秒。
“宁疏月。”
她还是茫然。
旁边年长一点的行政看见我,脸色猛地变了。
“宁太太?”
新人吓了一跳。
“啊,周总太太?”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被我听见:
“我还以为林沫姐......”
行政立刻撞了她一下。
“别乱说。”
我笑了笑。
“没事。”
周氏楼下的人都知道林沫。
只有我这个周太太,最后一个知道。
陈砚很快下来接我。
他跟了周烬川很多年,看见我时,眼神躲得厉害。
“宁姐,周总在开会,我带您上去。”
电梯里,他憋了半天。
“对不起。”
我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你不用道歉。”
他嗓子发紧。
“我应该早点提醒您。”
我偏头看他。
“提醒我什么?”
他没说话。
我替他说完:
“提醒我,我丈夫把别人肚子搞大了?”
陈砚脸白了。
总裁办外面的休息区,放着一个保温袋。
旁边有酸梅,叶酸,钙片。
牌子我认得。
三年前我怀孕时,周烬川买过一整柜。
我吃不下东西,他就剥酸梅给我。
那时他说:
“宝宝折腾你,等他出来我替你报仇。”
后来宝宝没出来。
现在同样的东西,摆在他办公室里。
秘书看见我,慌忙把保温袋往抽屉里塞。
越塞越乱。
我打断她慌张的行为:
“别收了。”
办公室里还留着我的杯子。
白色,杯底有一行小字。
疏月专用。
现在里面着几支彩色马克笔。
大概是林沫做汇报时用的。
陈砚急忙说:
“我马上让人换掉。”
“不用。”
脏过的东西,不会因为拿走笔,就变回原样。
周烬川会议开到一半赶回来。
他推门进来,额头带汗,领带都歪了。
“你怎么来了?”
不是惊喜。
是紧张。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基金会和周氏的联合授权,我要解除。”
他眉心一跳。
“疏月,这做了五年,别冲动。”
“我很清醒。”
“因为林沫?”
我看着他。
“因为你。”
他沉默几秒,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这里是公司,我们回家说。”
“怕员工看见?”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按了按眉心,语气里带着疲惫。
“林沫昨晚状态不好,医生说不能她。”
“你能不能先别把事情扩大?”
我忽然觉得好笑。
他在求我体面。
求我这个被背叛的人,替他守住周总的脸面。
“周烬川。”
“你到现在都觉得,麻烦是我闹出来的。”
他怔住。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取消周氏对我基金会账户的共享权限。
确认键按下的瞬间,07的声音再次响起:
“撤离评估二次通过。”
“宿主可进入个人事务收束阶段。”
我抬头看向周烬川。
“今晚不用回家吃饭。”
“以后也不用。”
第四章
4
从周氏出来,我去了律所。
律师翻完材料,神情很复杂。
“宁女士,您先生婚内过错证据很完整。”
“医院记录、账户流水、出入监控,都能形成证据链。”
“如果诉讼,可以争取更多。”
我摇头。
“我只要我自己的部分。”
律师有些意外。
“您确定?”
“确定。”
钱买不回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下午,我去银行取消共同授权。
工作人员逐条确认。
她看我脸色不好,递来一杯热水。
“您还好吗?”
很普通的一句关心。
我却差点掉眼泪。
三年前我失去孩子时,医院也有人这样问我。
我那时还替周烬川解释,说他忙,说他不是不在乎。
现在想想,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竟然是替他缺席找借口。
手机亮了一下。
周烬川发来消息:
“晚上我回去。”
隔了两分钟。
“我们谈谈,别吵架。”
又过一会儿。
“想吃什么?我带。”
我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他第一次学着给我买早餐,买错了口味,在楼下站半小时不敢上来。
那时他小心翼翼,怕我皱一下眉。
后来他拥有了公司、财富、掌声。
我的难过,也就没那么要紧了。
我没回。
傍晚,他让人送来晚餐。
全是海鲜。
其中有一道蒜蓉虾。
我对虾过敏。
外卖员站在门口,一脸为难。
“姐,周先生说一定要您收。”
我接过来,转手放进垃圾桶。
“辛苦了。”
晚上九点,周烬川打电话。
我接了。
他那边很吵,像医院走廊。
“疏月,林沫突然见红,我......”
他停住,像怕我误会。
我打断开口:
“你不用解释。”
“不,我今晚一定回去。”
“不用了。”
他的呼吸重了起来。
“你别这样。”
“哪样?”
“别这么冷静。”
他声音发抖。
“你骂我也好,打我也好。”
“别像要把我从生活里删掉一样。”
我笑了一下。
“你感觉挺准的。”
电话那头死寂。
半晌,他哑声说:
“你不能就这么走。”
我站在路边,看着红灯变绿。
“为什么不能?”
“你答应过我,不会丢下我。”
这句话终于让我停住。
我确实答应过。
在他最疯、最想死的时候,我抱着他说:
“我不走。”
可那句话救的是当年那个快碎掉的周烬川。
不是七年后背叛我的周烬川。
“我救过你一次。”
我轻声说。
“但我不能负责你后来变坏。”
说完,我挂了电话。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可带。
这个小世界里的身份,撤离后都会被规则修正。
我要整理的,只是告别。
衣帽间里挂满礼服。
很多很贵,却没几件是我喜欢的。
梳妆台上摆着珠宝。
闪得像一场精心包装的谎言。
我一样都没拿。
书房最底层,放着任务时期的资料。
还有周烬川第一次愿意治疗后,写给我的便签。
字很丑。
“宁疏月,我今天没有想死。”
我看了很久,把它封回文件袋。
我不否认过去。
只是不要未来了。
最后,我摘下婚戒,放进求婚那晚的盒子里。
旁边压着离婚协议。
我没有写长信。
只留下一句话:
周烬川,任务结束以后,我又爱了你七年。
现在,再见了。
零点前,07的光幕展开。
“撤离窗口开启。”
“宿主宁疏月,是否撤销留驻愿望?”
我环顾这栋住了七年的房子。
良久,我才缓缓开口:
“确认。”
零点整。
灯光轻轻闪了一下。
行李箱留在原地。
而成功我离开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