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房门就在这时响了。
贺砚回来,看见我的行李箱和平板,脸色一下沉了。
“你翻我东西?”
我把那三件衣服扔到他脚边。
“周嫣装过你表姐、行政、邻居。”
“对不对?”
他盯着衣服看了几秒。
“对。”
“为什么?”
“我想看你能不能认出她。”
“同一个人换三次样子你都认不出,却永远能认出我,至少证明我确实特殊。”
我忽然想起四年前。
也是他挡在我面前,问别人:
“拿她认不出人玩,很有意思?”
四年后,当初替我挡住恶意的人,亲手把我的病做成了一场连续四年的游戏。
我拎起行李箱。
他按住拉杆。
“昨天那个吻我可以解释。”
我抬头。
“你们睡过吗?”
他动作僵住。
“我要直话。”
很久以后,他松开手。
“就一次。”
我点点头,拖着箱子走了。
至少现在,我知道昨天那个吻为什么那么熟练了。
所谓“一次”,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撑住。
我们以前共用家庭记账软件。
分手第二天,我解绑账户时,看见几笔没处理的消费。
去年纪念当晚。
城西温泉酒店,双人房。
付款人:贺砚。
今年三月。
周嫣小区地下停车场。
凌晨一点四十八入场。
四点十二离场。
两次已经够了。
更直接的是智能门锁记录。
去年纪念那晚。
我被恶作剧吓到,哭着求他别再骗我。
凌晨十二点四十七分,我睡着。
一点零六分,贺砚出门。
三点五十九分,他回家。
时间正好和那间酒店的入住记录对上。
第二天醒来,他坐在床边给我热牛。
我摸着他的眼下问:
“守了我一夜?”
他握住我的手。
“嗯。”
现在才知道。
那四个小时,他本不在。
我把记录存下来,没有去质问。
成年人不会半夜误进酒店。
更不会在另一个女人的小区待到凌晨四点。
下午,公司前台说有人给我送东西。
是贺砚以前替我做的人物识别册。
每张照片下面,都标着名字、关系、衣着特点。
最后一页是他。
旁边只有一句:
【这个不用记。】
第一次参加他家聚餐时,我紧张得掌心全是汗。
他就在桌下勾着我的小指。
“蓝衬衫,我舅舅。”
“白裙,我姐。”
“戴眼镜的是我大学室友。”
“认错没事,有我。”
后来参加客户酒会,他也会提前替我把要寒暄的人圈出来。
有人临时换座位,他总会提醒:
“许栀,看我。”
“找不到别人就找我。”
这些年,我越来越少自己记人。
不是因为脸盲严重了。
而是因为我太相信:
找不到没关系。
反正还有贺砚。
识别册最下面压着一张便签。
【我把周嫣删了,以后不会再见她。】
我没回。
把整本册子塞进碎纸机。
最后一页最慢。
【这个不用记。】
六个字被齿轮一点点切碎。
我盯着看完,拿起第二天客户饭局的名单,重新把人名和座位记了一遍。
这一次,我没找他。
4
晚上,贺砚在饭店门外等我。
他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套黑色西装,连发型都做回四年前的样子。
人来人往。
他就站在那里,像笃定我一定会先看见他。
我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直到他喊:
“许栀。”
我才回头。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来。
“你刚才没认出我?”
“没有。”
“你看清楚。”
他甚至往灯下走了一步。
那张脸还是很好看。
眉骨、眼尾、右边很浅的梨涡。
可我脑子里先对上的,已经不是贺砚。
“现在认出了。”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我继续:“因为你说话了。”
那点光彻底灭了。
第四天,物业发来确认消息。
贺砚申请进入我的小区。
我点了拒绝,随后修改门锁权限。
四年前,他是唯一一个录进我家门锁的外人。
如今删除只用了三秒。
晚上,我整理书房。
柜子最下面有一台旧iPad。
前年旅行时我们共用过。
贺砚后来拿它看摄影方案、投屏,换新平板后就一直放在我家。
我开机准备清数据。
他的聊天软件竟然还登录着。
最后同步时间,是三天前。
我手指停在搜索框。
输入:周嫣。
三十七条相关记录跳出来。
去年纪念凌晨后的一点零八分。
周嫣:
【出来吗?】
贺砚:
【她睡了。】
一分钟后。
【地址发我。】
这不是醉酒。
不是冲动。
是他刚哄我睡着,自己穿好衣服,主动去找另一个女人。
三个月后。
周嫣:
【你到底要测试到什么时候?】
贺砚:
【最后一年。】
【她过了,我就求婚。】
周嫣:
【那我算什么?】
隔了很久。
【你不是一直知道吗?】
【她才是我要结婚的人。】
再往后。
纪念前一晚。
晚上十一点二十四。
周嫣:
【戒指取了吗?】
贺砚:
【明早。】
十一点四十七。
【门开着,自己上来。】
凌晨三点十五。
贺砚给朋友发了一张戒指订单截图。
【明晚她要是还肯把我拉回来,我就求婚。】
朋友:
【你今晚还在嫣嫣这儿,明晚就求婚?】
【你是真不怕翻车。】
贺砚:
【所以才要最后测一次。】
【只要她还吃醋,就证明她本舍不得。】
聊天附件里还有一张照片。
凌晨两点零九分。
床头柜上是贺砚的手机。
旁边放着第二天要取的戒指订单。
床尾露出他的黑色西裤。
镜子里,周嫣穿着他的白衬衫。
同一天下午,贺砚还给我发过消息。
【明天穿你那条白裙子。】
我问为什么。
他回:
【有惊喜。】
原来他的惊喜,是从另一个女人床上下来以后,再拿一枚戒指考我。
他一次次和周嫣上床,再回到我身边。
抱我。
测试我。
然后认真计划娶我。
门铃响了。
监控里是贺砚。
手里正拿着那枚没送出去的戒指。
我没开门。
只把最后那张照片发给他。
几秒后,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拨通物业。
“麻烦把这个人的长期访客权限彻底注销。”
门外的贺砚猛地抬头。
物业问:
“以后他过来,也不需要联系您确认吗?”
“一律不用。”
我看着监控里的男人。
“他不是我的访客。”
系统弹出提示。
【贺砚:永久权限已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