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放。”
我往后退了一步,站到过道边。
陈立宏按了遥控,屏幕切到考场监控。
画面是决赛当天的走廊,一个学生低着头,怀里夹着一沓纸,快步往三号考场方向走。
光线有点暗,人脸模糊。
方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拔高了:
“宋遥,这就是你!监控总不会是假的吧?”
“是我?”
我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我决赛那天的座位表。”
我把座位表展开,举到镜头前。
“市决赛,我坐在四号考场十七号。”
“你们说小抄是从三号考场第二列搜出来的。”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立宏皱眉:“座位可以换,学校调个座位不稀奇。”
“好,座位可以换。”
我又掏出一张监考记录。
“四号考场的监考记录里,我整场都在,从入场签到到交卷离场,没离开过座位。”
“这里还有我进出考场的打卡时间,精确到秒。”
“陈主任,你要不要现在调监控,看看我到底在不在四号考场?”
台下有人小声说:
“对,我记得宋遥就坐四考场,我进考场还看见她了。”
“她坐我斜前面,我一抬头就能看见。”
“她那天穿的是校服,没穿白衬衫。”
“我们四考场,穿校服的多的是,监控里那个人穿白衬衫,首先就不对。”
“还有,那人走路外八字,身高比我矮半头。”
“陈主任,你要不要放一段我上次公开演讲的视频,让全校比对比对?”
方芷脸色变了变,又喊:
“衣服能换,走路姿势也能装!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这监控,就更不能当证据了。”
我看着她。
“一个连脸都看不清、衣服能换、姿势能装的人,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
方芷急了,指着屏幕:
“那这个监控里的人是谁?他走的方向就是三号考场!”
“这就是我要问你们的。”
我看向陈立宏。
“一个模糊的背影,连脸都看不清,你们就认定是我。”
“证据呢?”
“就凭一个‘很像’?”
陈立宏额角跳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像在提醒,又像在警告:
“宋遥,月考那次的座位,也是这么分的。”
“你别以为,拿个决赛座位表,就能把自己摘净。”
我笑了一下。
“陈主任,月考我坐三号考场,是因为考场按上次排名轮换。”
“决赛的座位,是按报名顺序随机排的。”
“这两个,能一样吗?”
他还没开口,坐在前排的班长忽然站了起来。
“老师,我可以作证。”
“决赛那天上午,宋遥跟我一个考场,四号考场,她整场都在。”
“中途她只去了一次洗手间,还是监考老师跟着去的。”
班长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她交卷的时候,我抬头看过,是下午四点十七分,正常交卷,不是提前。”
“我还可以去调四号考场的签到表,上面有她的字。”
礼堂里又是一阵动。
有人小声说:“班长都站出来了,那八成真是冤枉的。”
“班长平时最老实,不会乱说话。”
方芷脸色发白,死死攥着椅背,转头看陈立宏。
陈立宏没看她。
他盯着屏幕,声音沉下去:
“监控里这个人,穿的是白衬衫,宋遥那天也穿白衬衫。”
“背影、身高、衣服,都对得上。”
“光靠一张座位表,说明不了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而且,宋遥,你到现在都解释不了,为什么那张小抄,会在三号考场的第二列。”
“那也是你坐过的考场。”
“上个月月考,你就在三号考场,第二列,第五个座位。”
4
监控画面还在播。
我把目光钉在屏幕上,抬手一指。
“放大。”
陈立宏没动。
方芷却抢先让工作人员拉近了画面。
画面里,那个低头的人,脚上是一双白色限量球鞋,鞋底带一圈红边。
书包侧袋,挂着一个银色的星盘挂坠。
我慢慢开口:
“这双鞋,限量款,全网抽签,全校没几个人抢到。”
“这个星盘挂坠,是某场签售会的周边,一个三百八,我连那场签售会都没去过。”
“陈主任,你要不要查一查,这双鞋和这个挂坠,到底是谁的?”
陈立宏的脸,僵住了。
方芷下意识把脚往后缩了缩。
台下,几个和方芷走得近的女生,互相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其中一个,眼睛一直盯着方芷脚上的鞋,小声说:
“这鞋,方芷不是也有一双吗?上次她还跟我炫耀来着。”
“对,她那双也是白色带红边的。”
“她还在朋友圈发过这双鞋的开箱视频,我截图了。”
台下已经有人翻出手机,开始找。
方芷的脸,白一阵红一阵。
陈立宏死死盯着屏幕,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我接着点开医院APP:
“我妈的病床号,3号楼十二层,36床。”
“决赛那天下午两点到五点,护士站两次查房,都有记录。”
“第一次查房,还给我妈量了血压,140、90。”
我把页面放大,投到屏幕上。
“方芷,你现在告诉我,我是怎么一边在这张床前陪我妈,一边回学校塞小抄的?”
我没看她,继续往外掏东西。
“还有,决赛那天下午,我本不在学校。”
我点开手机,把医院APP的页面投到屏幕上。
“我妈胃癌,在市中心医院化疗。”
“决赛那天下午两点,我在医院陪床。”
“护士站有登记,打卡记录在这里。”
我把屏幕递到镜头前。
“诊断书,缴费单,陪护登记,都在。”
“请问,我是怎么一边在医院陪我妈,一边回学校考场塞小抄的?”
礼堂里,安静得可怕。
方才还举着手机骂我的人,慢慢把镜头往下压了半寸。
有人小声说:“她妈是真在住院,我之前在群里看见过她筹款链接。”
“那天决赛,她脸色就不好,考完就往医院赶。”
“她家就靠她和她妈,哪来的钱买答案。”
方芷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挤出一句:
“这些......都能造假。医院的记录,也能开假的。”
我摇摇头。
“方芷,你说证据能造假。”
“那咱们查一个造不了假的东西。”
我转身看向班主任,声音不高,却清楚:
“老师,麻烦查一下,是谁给‘卖答案’的那个人,转过钱。”
“一个买答案的人,嘴能骗人,字能模仿,监控能剪。”
“但他花出去的钱,一定留了痕迹。”
“转账,有银行流水。”
“收款人,有实名信息。”
“钱到了他手里,买了什么,有购买记录。”
“这一条链,环环相扣,造不了假。”
我扫了一眼台下。
“所以,别跟我谈什么‘字能模仿、监控能剪’。”
“钱不会。”
台下“嗡”地一下,全炸了。
陈立宏猛地拔高声音:
“宋遥!这是学校,不是派出所!你少在这里查东查西!”
方芷也在旁边帮腔:
“就是!宋遥你太过分了,你这是要把大家拉下水!”
我没理他们,只看着班主任。
班主任迟疑了一下,还是拨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财务老师抱着一沓打印出来的流水,小跑上台,额头全是汗。
她看了看陈立宏,又看了看我,声音发抖:
“账......账查到了。”
我伸手:“给我。”
我接过流水,翻到“买答案”那笔转账,指尖点在收款人那一栏。
全场的呼吸,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