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强撑着半个身子，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报警......出了事应该先报警......”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王老师眼疾手快，一把夺走了我的手机。
“林妈妈，你冷静点！”
“今天是校董视察，教育局的领导都在，你现在报警是想毁了学校的名声吗！”
剧痛和失血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死死盯着王老师，咬牙挤出声音。
“名声？沈曼指使保安伤人，限制自由。这叫动用私刑，是犯法！”
“你抢走我的手机，就是在包庇犯罪！”
王老师后退一步，冷着脸看着我。
“少拿法律吓唬人，沈少爷丢了才是天大的事！”
“保安正常盘问而已，受点皮肉伤怎么了？”
沈曼蹲下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着她。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把我儿子藏在哪里了？”
我眼前一阵阵发黑，咬牙道：“我不知道。”
她嫌恶地甩开我的脸。
拿出手帕擦了擦手，冷冷开口：“嘴硬是吧？那就拖着她，把学校的器材室一个一个找过去。”
她冲保安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架住我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我往走廊上拖。
“放开我妈妈！”
暖暖急红了眼，小短腿拼命乱蹬着想冲过来。
却被几个家长妈妈死死拦住。
“阿姨，求求你们放开我妈妈，她流血了，要去看医生！”
沈曼嗤笑一声，头也不回：“那是她活该。”
我的膝盖直接擦过水泥地面，裤子被磨破，钻心地疼。
一间接一间的器材室被踹开，空无一人。
走廊上，只留下我膝盖磨破拖出的一道刺眼血痕。
耳边传来被远处暖暖绝望的哭喊声。
直到最后一间器材室门前，沈曼终于停下了脚步。
“沈曼......”
我倒在地上喘着粗气，拼命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孩子是无辜的......有什么你冲我来。”
“无辜？”
沈曼回过头，忽然抬起高跟鞋，狠狠踩在了我撑在地上的手背上。
“你女儿无辜，我儿子就不无辜了？！”
尖锐的鞋跟几乎要碾碎我的指骨。
剧痛从手背一路钻进骨头里，我疼得浑身发抖。
最后一扇门被保安一脚踹开。
里面依旧空空荡荡。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我。
“全都没有......你到底把他藏到哪儿去了！”
我口剧烈起伏，血从额角滑到嘴角。
“我说了......我没有......”
沈曼突然冷笑出声。
“好，真硬骨头。”
“那我就让你那个无辜的女儿，亲口承认。”
她转头看向王老师：“监控查了吗？”
王老师心领神会地凑上前：“沈总，刚好走廊那边的监控坏了两天了，什么都没拍到。”
沈曼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既然没有监控证明你的清白，那我就自己造一份证据。去，把她女儿带过来。”
我已经彻底站不起来了。
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几个家委妈妈半推半拽地把暖暖带了过来。
4
女儿一看见我满脸是血躺在地上，眼泪立刻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妈妈......”
我拼命强撑着坐起来，想张开手把她抱进怀里。
“暖暖，别怕......”
可我的手臂抖得厉害，几乎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王老师举起了手机，将摄像镜头死死对准了我们母女俩。
沈曼蹲下来，一把捏住暖暖沾满泪水的小脸。
“小丫头，想不想救你妈妈？”
暖暖疼得发抖，却倔强地不敢哭出声，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你......你放开我妈妈。”
沈曼冷笑一声。
“好啊。那你现在就对着镜头说，今天是你妈妈因为记恨哥哥，把哥哥藏起来的。”
“你还要告诉所有人，你妈妈平时就在家里乱砸东西，是个精神不正常的疯女人，是她你一起撒谎的。”
暖暖猛地愣住了。
她哪怕才五岁，也听懂了那些可怕的字眼。
慌乱地转过头，看向我。
我躺在地上，手脚都在痉挛，却还是用尽全力对她摇头。
“暖暖......别看镜头。”
“看妈妈，不要听她的......”
沈曼的手指猛地收紧，捏得暖暖小脸煞白。
“看什么看？你妈都自身难保了！”
“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她今天就会因为藏匿儿童被警察抓走坐牢！”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个疯婆子教出来的女儿，这辈子你都别想上学了！”
暖暖的眼泪扑簌簌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她小嘴瘪着，声音都在发抖：“妈妈，我不想你被抓走......”
“可是......可是我不想说谎，妈妈没有藏哥哥......”
看着女儿崩溃的模样，我的心像被人用钝刀子一片片割开。
我死死抠着地上的砖缝，拼命想爬起来护住她，却又一次重重栽回地上。
“沈曼......你冲我来！”
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她才五岁......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别她！”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沈曼一脚狠狠踢在我的肩膀上。
转头将镜头几乎贴在了暖暖的脸上，厉声大喊。
“说！快说！”
暖暖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却死死咬住嘴唇。
“我不说......不是妈妈，我们没有报复，我没有被妈妈教着撒谎！”
沈曼彻底没了耐心，脸色铁青，抬起手就要扇向暖暖那张稚嫩的脸。
“小贱种，给你脸了！”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爆发力，猛地向前一扑，死死将暖暖护在了身下。
“啪！”
那一巴掌重重地落在了我的后脑勺上，打得我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厥。
我紧紧抱着女儿，额头抵着她的发顶，虚弱却坚定地在耳边对她说。
“暖暖，听妈妈的话。”
“妈妈会疼，会流血，会被人欺负......”
“但你绝不能妥协，不能为了害怕，就把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妈妈只要你，净净、堂堂正正地长大。”
暖暖终于忍不住了，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满是血迹的衣服。
“妈妈，我害怕......呜呜呜......”
“我也怕。”
我浑身发抖，眼泪混着血水一起流下来。
“可是妈妈在，妈妈死也会保护你。”
沈曼看着我们，脸色扭曲到了极点。
她一把从王老师手里夺过手机。
“好啊，真是感天动地的母女情深！”
“刚才的视频，足够让你们身败名裂了！”
她将镜头对准我，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我现在就把视频发到全市家长群里。”
“明天全网都会知道，是你嫉妒校董家庭，恶意报复藏匿儿童。”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靠老公养的全职太太，拿什么来跟我斗，拿什么救你女儿！”
沈曼满眼冷漠，指尖毫不犹豫地就要按下发送键。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
“啪！”
一只苍老却异常稳健的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按住了沈曼的手腕。
我艰难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
婆婆穿着那件平时去菜市场的旧外套，戴着老花镜，平静地站在了人群中央。
而她身后，教育局局长和市局纪检组的人正满头大汗地快步走来。
沈曼被弄得一愣，厉声呵斥：“你是谁？保安呢，把这老太婆给我扔出去！”
婆婆本没有理会她。
缓缓蹲下身，脱下外套。
心疼地盖在我身上，又将哭得发抖的暖暖抱进怀里。
直到确认我们安全，她才慢慢站起身。
那双常年低眉顺眼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刀锋。
“我天天吃素念佛，是为了求我儿孙家宅平安。”
“但这不代表，我这把退休的戒尺，抽不断你们这些仗势欺人者的脊梁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