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中秋家宴,设在顾家老宅的院子里。
红烛高照,月白风清。
顾父顾母坐在上首,顾砚之坐在左边,白秀宁坐在他旁边,我坐在右边。
位置很明显,我这个正妻,反而像个外人。
白秀宁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小腹微微隆起,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
她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以主人的姿态开口。
“爸妈,哥,嫂子,时辰到了,我们先开始拜月礼吧。”
顾母笑着点头:“好,好,秀宁有心了。”
白秀宁走过来,伸手就去拿我手里的香。
“嫂子,我来吧。”
我皱眉,没有松手。
“拜月礼,应由女主人先上香,之后按辈分依次来,这是规矩。”
白秀宁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立刻红了。
“嫂子,我只是想替你分担,我没有别的意思......”
顾砚之冷冷地看我一眼。
“沈清晗,让她先上怎么了?你非要在这个时候较真?”
我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手。
白秀宁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拿起香,点燃,然后直接对着月亮拜了一拜,就要香炉里。
“等等。”
我开口,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白秀宁吓了一跳,香灰落在她手背上,她痛呼出声。
“嫂子你什么!”
我夺过她手中香,严肃解释:
“点燃之后,不能用嘴吹灭明火,要轻轻晃熄。你刚才直接用嘴吹了,不合规矩。”
“而且,拜月需要三叩首,你只拜了一拜就想走,也不合规矩。”
白秀宁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嫂子,我不是故意的。”
顾父不满地瞪着我。
“清晗,大过节的,你较什么真??”
顾母也帮腔:“就是,不就是上柱香吗?谁上不是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看着顾父顾母,忽然笑了。
“爸,妈,108条规矩,是砚之和秀宁说的,说是顾家祖先传下来的,让我必须遵守。”
“我违反了,要罚跪、要抄家规、要挨打。”
“怎么到了秀宁这里,就变成较真了?”
顾父顾母面面相觑。
顾母疑惑地看向顾砚之。
“砚之,我们家什么时候有108条规矩了?我怎么不知道?”
顾父也不解地挠头。
“是啊,儿子,这是怎么回事?我和你妈从来没听说过什么108条规矩。”
顾砚之的脸色变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一片冰凉。
是啊,这108条规矩,从头到尾,就是他们两个人编出来,用来折磨我的。
我守了五年的规矩,跪了无数次,抄了几百遍的家规。
其实只是一个笑话。
拜月礼不欢而散。
回到席间,顾砚之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沈清晗,秀宁她不是我们顾家人,不懂规矩很正常。”
“而你,身为我的妻子,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毁了这场拜月礼,你必须受到惩罚。”
我没有半点动容,只是淡淡回应。
“所以呢?你想怎么惩罚我?”
顾砚之转头看向白秀宁。
“秀宁,你说,应该怎么罚?”
白秀宁故作思虑地想了想,然后柔声说:
“哥,大过节的,伤了和气也不好。”
“不如就赏月行酒令吧,嫂子错了就喝十杯,其他人错了就喝一杯,就当图个乐子。”
4
顾砚之点头。
“好,就按秀宁说的办。”
我直接回绝:“我酒精过敏。”
顾砚之没有半分退步的意思。
“秀宁已经够宽容了,你还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再说话。
对于不在乎自己的人,说再多也是无用。
顾母当令官,清了清嗓子。
“第一题,说出一句含月的诗句。”
顾父:“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顾母:“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顾砚之:“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轮到我,我想了想,说: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顾母点头:“好,都答上来了。轮到秀宁了。”
白秀宁皱着眉想了半天,脸都憋红了,也没想出来。
“我、我想不出来......”
她低下头,一副要受罚的样子。
顾砚之立刻开口。
“等等。”
他看向我,眉头紧锁。
“沈清晗,你刚才那句诗是你编造的吧?本没有这句诗。”
“应该罚你。”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道:
“这首诗明明是杜牧的《寄扬州韩绰判官》,我们大学时同一个选修课学过的,你忘了?”
顾砚之冷冷地说:
“没学过。”
我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忘了。
他是为了不让怀孕的白秀宁喝酒,所以故意说我的诗是编造的。
在他心里,我酒精过敏不重要,我的尊严不重要,只要白秀宁开心就好。
白秀宁立刻破涕为笑,站起来,取来一个很大的杯子,给我倒了满满一杯酒。
“愿赌服输,嫂子,一滴都不能少啊。”
她把酒杯递到我面前,眼里满是得意。
我看着那杯酒,胃里一阵翻涌。
酒精过敏,喝了会起红疹、会呼吸困难、严重的会休克。
这些,顾砚之都知道。
可他还是让我喝。
我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烧过喉咙,像吞了一把火。
“第二杯。”
白秀宁又倒满。
我继续喝。
一杯,两杯,三杯......
顾父顾母看不下去了。
“砚之,只是玩游戏,没必要伤了身子,清晗她酒精过敏......”
顾砚之没有说话。
我喝到第八杯的时候,眼前已经开始发花了。
皮肤上起了一片片的红疹,痒得钻心。
顾砚之终于站了起来,想阻止。
“够了......”
白秀宁立刻拉住他的胳膊,委屈地说:
“哥,你难道要坏了规矩?刚才可是你说的,愿赌服输。”
顾砚之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我,最终还是坐了回去。
直到喝完最后一滴,我把酒杯放在桌上,看着顾砚之。
我已经浑身痛痒难耐,却还是坚定地宣布。
“顾砚之,你的规矩,我再也不学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顾砚之想追,白秀宁立刻拦住他。
“哥,嫂子肯定是喝多了要去洗手间,我们还得给爸妈敬茶呢,别管她了。”
顾砚之的脚步顿住了。
我走出顾家老宅,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拿出手机,打了一辆车去医院。
然后打开外卖APP,下单了雄黄酒、粽子,还有一束白菊花。
顾砚之,你不是喜欢中秋立规矩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不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