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清晨,我接到了市中心医院的电话。
“宋女士,您外婆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
“但是目前ICU床位紧张,我们只能先在走廊加床进行抢救。”
眼前一阵发黑。
外婆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患有严重的肺部感染,一直在普通病房保守治疗。
半个月前,主治医生就提醒我,外婆的情况随时可能恶化,必须提前预定ICU床位。
裴景曜当时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他已经和医院高层打过招呼。
早早就留了一间最好的VIP重症单间。
我抓起外套,连滚带爬地冲出家门。
赶到医院时,外婆正躺在走廊冰冷的加床上,戴着呼吸机,脸色灰败。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嘈杂的脚步声。
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在外婆单薄的病号服上。
我红着眼眶冲到护士站。
“护士,我外婆的VIP单间呢?裴景曜裴先生预定过的那间!”
护士查了一下记录,面露难色。
“宋女士,那间病房半小时前已经被安排给别人了。”
“是谁?”
我声音发颤。
“是一位姓周的女士,说是轻微骨折,需要绝对安静的休养环境。”
周女士?
我点开那个群聊。
周蔓发了张打石膏的照片。
“痛死了,下楼梯踩空直接骨折,医院人好多,连个床位都没有...”
共友立马跳了出来。
“,这得多疼啊!”
“曜哥赶紧的,把你中心医院那个顶层VIP套间腾出来给蔓蔓养伤啊。”
裴景曜回复得很慢。
“那间不行,那是预留给宋倩外婆下的。”
周蔓发了个委屈低头的表情包。
“啊?是给老人家准备的呀?那我还是在走廊凑合一晚吧,毕竟老人家身体重要。”
好友直接发了条语音,语气轻浮。
“逗呢?老太太一把年纪,住普通标间也是一样的。”
“咱们蔓蔓这细皮嫩肉的能睡走廊?”
“来来来老规矩,同意直接把病房给蔓蔓的扣1,我看谁不投!”
其他几个人跟着刷屏起哄。
“111,宋倩也是的,没那个富贵命非得占着最好的资源。”
满屏的1刺痛了我的眼睛。
裴景曜的最后一条回复定格在半小时前。
“已经叫院长去调配了。蔓蔓,你先好好休息。”
这就是他口口声声的安排好了。
我拨通了裴景曜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倩倩,怎么了?我正在陪周蔓做个检查。”
“把病房还给我外婆好不好?”
我极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别这么自私好不好?”
“周蔓骨折了,疼得一直在哭,她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
“你外婆是肺部的常规感染,在走廊透透气对肺也有好处。”
“大家在群里都投票决定了,你能不能懂事一点,别总是斤斤计较?”
听着他可笑的投票,我心里觉得无比荒谬。
“常规感染?她在走廊里随时会停止呼吸!”
“裴景曜,那是一条人命!”
裴景曜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宋倩,你够了。我已经让助理去给你外婆买最好的补品了。”
“蔓蔓这边离不开人,你别再无理取闹了。”
他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当初周蔓建这个群,明明只是打着帮我们挑约会电影的名义。
我也曾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是接纳。
可后来,周蔓嫌我拿手术刀的手晦气。
裴景曜按着群里的投票,硬把我的双手死死按进消毒水里一整晚,美名其曰去晦气。
险些废了我的职业生涯。
每次我委屈抗拒,裴景曜就会轻声给我洗脑。
“蔓蔓心善没恶意的,大家只是在考验你,你按票数服个软,就能证明你有多爱我。”
我为了这份爱一退再退,天真地以为委曲求全总能换来他们的真心尊重。
直到此刻看着命悬一线的外婆我才彻底痛醒,这本不是把关,而是一场毫无底线的取乐。
主治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走到我面前。
“老太太在走廊受了风寒,肺部感染加重,如果今天再进不了ICU,恐怕...”
我擦眼泪,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我要联系救援带外婆走。”
4
联系直升机和外省医院耗费了我大半天的精力。
好在我之前申请援助时,结识了那边的一位心外科泰斗,他愿意接收外婆。
刚办完所有的转院手续,裴景曜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在医院楼下,给你准备了个惊喜,下来放松一下。”
我疲惫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想看看他又要折腾什么把戏。
裴景曜打量了我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穿得这么不上档次?赶紧把这件高定换上。”
他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个套礼盒,塞进我怀里。
“蔓蔓怕你在医院憋出病,打着石膏坐轮椅都要攒局带你散心。”
“她连骨折都不顾,还花大功夫在群里求大家投票接纳你。”
“一个病人都这么为你心,你别不知好歹,辜负了她这片好心。”
我将礼盒扔回后座,伸手拉住车门把手准备下车。
“我不去,外婆随时会转院,我必须守着她。”
咔哒一声,车门被锁死。
没等我反应过来,裴景曜一脚踩下油门。
“转院?没有我的允许,哪家医院敢收她?”
“宋倩,你别总拿老人家的病来当争宠的筹码行不行?”
“蔓蔓那么大度,你今天必须好好给大家道个歉!”
车速越来越快,最终停在了郊区的一栋半山别墅前。
裴景曜把我拽下车,一路拖进二楼的一个房间。
“你就在这里待着冷静一下。”
“别怪我狠心,大家投票决定了必须冷你一晚,这是帮你融入圈子的必经之路。”
他从我口袋里摸出手机,当着我的面关了机。
“等你想通了,我再亲自牵你出去见他们。”
落锁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脆。
而楼下的大厅里,正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连脚下的地板都在隐隐震动。
我走到窗边试着推了推,窗户被从外面锁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外套包住手用力砸向窗户的玻璃。
哗啦——
玻璃碎裂的巨响,瞬间被楼下的狂欢和音乐声彻底吞没。
我踩着窗台,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尖锐的玻璃碎片划破了我的手臂和小腿,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我挣扎着爬起来,不顾一切地朝着山下跑去。
直到跑出别墅区,我冲进便利店借了店员的手机,颤抖着拨通了主治医生的电话。
“我是宋倩,直升机到了吗?我马上回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主治医生哽咽的声音。
“转院取消吧...”
“老太太在走廊受了风寒突发了急衰,我们尽力抢救了,但...”
手机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
就因为裴景曜那群发小荒谬的投票,外婆孤零零地倒在了嘈杂冰冷的走廊上。
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与此同时,别墅一楼的大厅里灯红酒绿,音乐震天。
裴景曜端着酒杯,靠在沙发上慵懒地看着群里的消息。
这群纨绔正兴致勃勃地在群里发起新一轮的投票。
调侃着要让我在楼上饿多久才算长记性。
周蔓坐在他身边,面露难色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景曜,倩倩姐一个人被锁在上面会不会害怕啊?”
“音乐这么吵,要不还是算了吧,我上去跟她道歉。”
裴景曜轻笑了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抚。
“不用管她,她就是用外婆的病来争宠,脾气太倔,饿一晚上就知道错了。”
“放心吧,她那么爱我,离不开我的。”
话音刚落,大厅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裴景曜的管家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连滚带爬地跑到他身边。
“先生,二楼出事了!”
裴景曜不悦地皱了皱眉。
“她发脾气砸东西了?”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连带着整个人都在抖。
“房间窗台上,楼下的灌木丛里...到处都是血,人已经不见了!”
裴景曜浑身一僵。
手里的酒杯砰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