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搬到青岛的第三天,新同事邀请我和女儿乘帆船出海。
公司安排的房子不大,却离海只有一条马路。
推开客厅的窗,便能看见浪花拍上礁石。
女儿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在窗边看水。
“妈妈,原来大海每天都不一样。”
她说这句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临出门前,她郑重地把那只被压皱的纸船放在窗台。
“让它也看看真正的大海。”
我的鼻尖一酸,笑着答应了。
帆船驶出码头后,她兴奋地跑上甲板,张开双臂迎着海风大喊:
“妈妈,我终于看到真的海了!”
我举起手机,为她拍下第一张与大海的合照。
她又拉着我,请同事替我们拍了一张。
照片里,没有周泊川。
可女儿笑得比任何一次全家福都开心。
就在这时,一艘蓝白色的潜水船从旁边缓缓驶过。
船头印着苏晴岚工作室的标志。
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甲板上的周泊川。
他明明说,这次远航不会经过青岛。
可此刻,他正半跪在苏晴岚面前,替她调整脚上的潜水脚蹼。
苏晴岚穿着贴身潜水服,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
海浪打过来,她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周泊川怀里。
周泊川没有推开。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海水。
苏晴岚仰头说了句什么,他低低地笑起来。
那种轻松的笑,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周船长,你这哪是带教练出海,分明是带女朋友度蜜月。”
苏晴岚靠在他怀里,仰脸问:
“你老婆听见,不会吃醋吧?”
周泊川替她拉好潜水服的拉链,语气随意:
“她整天围着孩子转,哪有闲心管这些。”
“再说,她离不开我,我要是不回去,她连家里的灯泡坏了都不知道找谁换。”
众人哄笑起来。
女儿也认出了他。
她抓住栏杆,惊喜地喊了一声:
“爸爸!”
海风很大,她的声音刚出口,便被浪声吞没。
周泊川没有听见。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苏晴岚身上。
女儿踮起脚,还想再喊。
我轻轻捂住她的嘴,把她抱离栏杆。
“妈妈,爸爸不是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他为什么不带我们,却带那个阿姨坐船?”
我望着周泊川弯腰替苏晴岚披上外套,没有回答。
苏晴岚忽然踮起脚,把一顶贝壳编成的小帽子戴在他头上。
周泊川嘴上说着幼稚,却没有摘下来。
女儿也看见了。
她攥着我的衣角,小声说:
“爸爸说喜欢贝壳很幼稚,为什么阿姨的,他愿意戴?”
两艘船渐渐错开。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发现,妻子和女儿就在十几米外。
我也没有叫住他。
质问一个骗了我三年的人,不过是再听一遍编好的谎话。
女儿趴在我怀里,眼泪一颗颗落在救生衣上。
“是不是我不乖,爸爸才不想陪我?”
我替她擦眼泪。
“不是,是他不配得到安安的喜欢。”
回到临海的房子,女儿趴在窗前画画。
画纸上有一片蓝色的大海。
海边只有她和我。
她将原本画在船上的爸爸用橡皮擦掉,重新画了一只白色海鸥。
手机突然震动。
周泊川发来一条消息:
【船在青岛临时补给,事情多,没空联系。】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你别带安安乱跑,在家等我回来。】
我抬头望向窗外。
刚才那艘潜水船正停在远处的码头。
周泊川替苏晴岚拎着装备,两人并肩走进一家海景酒店。
我没有拆穿,也没有回复。
搬来青岛前,我已经把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留在旧家的餐桌上。
三个月后,他自然会知道。
我们没有乱跑。
只是不再留在原地等他了。
第4章
三个月后,远洋船提前两天靠港。
汽笛响起时,周泊川站在驾驶台上,心里莫名有些发沉。
这趟航行中,我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一次。
他最初觉得清静。
到了第二个月,却开始频繁点开我的头像。
聊天记录停在出发那天。
此后,他发来的海景照片无人回应,询问女儿近况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他只当我还在闹脾气。
以前每次争吵,我最多冷他三天。
只要他回家,我照样会端上热饭。
苏晴岚拎着行李走过来:
“晚上去老地方庆祝?我订了海景房。”
周泊川皱眉:
“不了,我回家。”
“你以前靠岸,不都先陪我吃饭吗?”
“安安还等着贝壳。”
苏晴岚撇了撇嘴:
“网上十块钱能买一袋,亏你记这么久。”
周泊川脚步一顿。
他忽然想起女儿递给他的纸船。
小姑娘满眼期待,他却连手都没伸。
纸船被行李箱碾过时,他明明看见了,却觉得小孩子哭两声就好了。
一股莫名的慌乱涌上心头。
周泊川拖起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码头。
回去的路上,他给我发来消息:
【提前靠港,晚上煮个鱼汤。】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安安的贝壳带回来了,让她别闹了。】
消息旁边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立刻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周泊川握紧手机,低声骂道:
“又闹什么?”
他以为我还在为什刹海的事赌气。
他已经带回贝壳,还准备抽空带我们去趟北戴河。
这么大的台阶,总该够了。
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
周泊川拖着行李上楼,打开房门。
屋里一片漆黑。
他习惯性地喊道:
“温宁,帮我拿双拖鞋。”
没有回应。
灯亮起的瞬间,他僵在玄关。
鞋柜里没有我的鞋,女儿的黄色雨靴也不见了。
毛绒玩具、小画板和儿童自行车,全都消失得净净。
他冲进卧室,猛地拉开衣柜。
里面只剩他的衣服。
“温宁?”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
儿童房里,床上连一床被子都没留下。
书桌上放着一幅画。
画里,妈妈牵着女儿站在海边,旁边的人却被橡皮擦得只剩一道浅痕。
周泊川终于慌了。
他打给岳母,无人接听。
再打给我的同事,对方只说:
“你不知道温宁调去青岛了吗?”
“她什么时候走的?”
“你出海后的第二天。”
电话随即挂断。
周泊川脸色一点点发白。
原来我离开了近三个月,他竟毫无察觉。
餐桌上,钥匙、银行卡和首饰摆得整整齐齐。
最上方放着我的婚戒。
婚戒下面,压着一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周泊川,这一次,你不用再带我们看海了。】
他的手骤然一抖。
装着贝壳的玻璃瓶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