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秦绍庭晃着咖啡。
“我说,你们两个是野种。”
“一个靠施舍才没饿死,一个连亲生父母都嫌脏。穿了几年名牌,就忘了自己从哪儿爬出来的?”
陆沉舟眼底最后一丝理智骤然崩断。
他抄起烟灰缸狠狠砸去。
秦绍庭仓促躲闪,烟灰缸擦过额角撞上墙壁。
鲜血瞬间淌下。
“秦总!”
四名保镖同时扑向陆沉舟。
他一拳砸倒一人,又踹翻一个。
可他三天三夜没合眼,很快便被另外两人反剪双臂,死死按在圆桌上。
“放开他!”
许明棠抓起咖啡泼了秦绍庭满脸,刚要上前,就被助理从身后抱住。
秦绍庭抹掉咖啡,走过去狠狠扇了陆沉舟一巴掌。
“捡来的,也敢跟我动手?”
陆沉舟嘴角渗血,却只盯着我。
“别碰程姨,有本事冲我来。”
许明棠也拼命挣扎。
“秦绍庭,你敢动她,我死也会拉盛天陪葬!”
秦绍庭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我,忽然笑了。
“原来你们的软肋不是寰宇,是这个废物。”
他朝我走来。
陆沉舟拖着两名保镖,硬生生向前挪了半步。
“离她远点!”
秦绍庭停在我面前,俯视着电脑。
“程董养的两条狗倒是忠心。可再会咬人的狗,遇到真正的主人,也只能趴着。”
他拍了两下手。
会议厅另一侧的大门缓缓打开。
八名年过半百的男女,在律师、助理和保镖的簇拥下走进来。
秦绍庭立刻收起讥讽,亲自相迎。
八人依次落座。
英国财阀的助理率先放下一份文件。
“寰宇所有境外账户已进入无 限 期合规审查。欧洲不会再有银行向你们放款。”
法国财阀的助理看向许明棠。
“四国律师协会已同步调查你违规取证一事。明早九点,你的执业资格将被冻结。”
本财阀的助理紧接着开口。
“寰宇十二艘货轮已被拒绝入港。今晚十二点后,海外供应链全面中断。”
其余五人也陆续放下文件。
保险停保、能源断供、通讯终止、债权提前到期。
就连寰宇最后的备用清算通道,也被彻底封死。
每份文件,都是一颗钉进寰宇棺材的钉子。
秦绍庭摊开双手。
“明白了吗?不是我要你们死,是整个资本市场都容不下你们。”
保镖松开陆沉舟。
他踉跄着扶住圆桌,许明棠急忙上前搀住他。
两人望着满桌文件,沉默良久。
陆沉舟忽然苦笑。
“程姨,对不起。这次可能真要把您养穷了。”
许明棠红着眼握住我的手。
“以后可能没有大房子,也请不起佣人。但只要我们还有一口饭,就不会让您饿着。”
我心里忽然发涩。
陆沉舟十二岁跟着我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拿到第一笔奖金,他给我买了两千块的外套,自己却还穿着洗白的旧衣服。
许明棠第一次打赢跨国官司,别人问她想要什么奖励,她只说想给我换套有电梯的房子。
他们一直觉得,是我救了他们。
可我不过给过一顿饭,买过一瓶。
真正把我从小职员抬上董事长之位的,明明是他们。
秦绍庭推来两份新协议。
“叙旧结束,就签字吧。”
“陆沉舟承担寰宇全部境外债务,许明棠承认违规作,终身退出法律行业。”
陆沉舟翻到最后一页,咬紧牙关。
“我接受,但程姨不能承担任何债务。”
许明棠红着眼补充:
“她名下的房产、存款和信托,也不能进入清算。”
秦绍庭痛快点头。
“可以。”
两人隔着圆桌对视一眼,同时拿起笔。
笔尖缓缓落向签名栏。
4
就在两支笔即将落下时,我避开扫雷最后一颗雷,成功通关。
我舒服地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按住协议。
“程姨?”
陆沉舟立刻放下笔,蹲到我面前。嘴角还带着血,声音却很轻。
“吓到了?别怕,只是换个地方生活。我还年轻,重新挣一份家业不难。”
许明棠握住我的手。她掌心冰凉,眼眶通红,却仍努力笑着。
“没有公司也没关系,以后我和沉舟养您。”
秦绍庭不耐烦地敲桌。
“还有一分钟。拿不到签字,三万名员工的工资账户永久冻结,许明棠的举报材料也会立刻公开。”
林秘书红着眼蹲到我身边。
“程董,您先松手。陆总和许总监不会不要您,寰宇没了,我也继续给您当秘书。”
我看着他们,忽然有些头疼。
上辈子,我创办了全球最大的跨境并购学院。
那些被外界奉为天才的人,在我手里连风险报告都要重写七八遍。
后来,他们进入各国财团和顶级投行。
谈判失败找我,失控找我,几百亿的并购案出问题,凌晨三点也敢敲我的门。
三十九岁那年,我活活累死在谈判桌上。
所以这一世,我什么都不想管。
陆沉舟替我看财报,我便装作看不懂。
许明棠替我审合同,我就安心玩游戏。
我以为两个孩子足够聪明,能让我躺一辈子。
可现在,他们竟要毁掉自己,换我平安。
这就过分了。
“还剩三十秒。”
秦绍庭开始倒数。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陆沉舟再次提笔。
我不仅没松手,反而说出了这场谈判的第一句话。
“第三十二页。”
两人同时愣住。
许明棠顺着我指的位置,看见一行小字:
【交叉违约条款,与附件七境外债务追索条款存在嵌套。】
这份协议一旦签署,盛天立刻获得寰宇的控股权和核心专利。
七十二小时后,全部境外债务自动到期。
公司归秦绍庭。
千亿债务归我们。
会议厅骤然安静。
许明棠一把抽走协议,飞快翻开附件,脸色越来越白。
“不对!这不是收购协议,是双重追索陷阱!”
陆沉舟猛地看向秦绍庭。
秦绍庭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
“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就算看出一条陷阱又怎样?八位财阀已经封死寰宇所有退路。银行、法院、港口和供应链,全在我们手里。”
“一个连电脑都不会用的废物随手翻几页,真能改变什么?”
我没有理他。
从我说出第三十二页开始,对面八个人就不再说话。
英国的亚瑟摩挲着右手尾戒。
法国的罗兰下意识碰着耳垂。
本的藤原抿紧嘴角。
中东的安德烈紧紧皱起左眉。
几十年过去,他们紧张时的小动作一点没变。
我轻敲桌面。
“八环套索。”
四个字落下,八人同时变了脸色。
秦绍庭皱眉。
“什么东西?”
他当然不知道。
那是我前世为第一批学生讲授的围猎术。
因为风险太高,只讲过一次,便将全部资料封存。
没想到,他们不仅违背禁令用了出来,还用在了我的孩子身上。
我合上电脑,走向主位。
秦绍庭伸手阻拦。
“站住!那里不是你该坐的位置。”
陆沉舟想护我,被我抬手制止。
我越过秦绍庭,拉开中央的椅子,平静坐下。
“指出一个条款,就把自己当谈判专家了?”
我依旧没看他,只望向对面的老人。
“亚瑟。”
亚瑟摩挲尾戒的手猛地停住。
“罗兰。”
罗兰指尖僵在耳边,脸上血色尽褪。
“藤原。”
倨傲的老人下意识挺直脊背。
“安德烈。”
他手中的钢笔啪嗒落地。
我继续叫出剩余四人的名字。
每叫一个,便有一张脸变得惨白。
秦绍庭终于察觉不对。
“亚瑟先生,你们认识她?”
无人回答。
八名方才还高高在上的财阀,全都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废物董事长。
更像看见了一个死去多年的幽灵。
陆沉舟忘了擦嘴角的血。
许明棠手中的协议缓缓滑落。
回椅背,扫过八张苍老的脸。
“逆徒。”
“几十年不见,你们还真是翅膀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