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没有出声。
直到江晚晚推开爷爷的房门,我才在她背后开口:
“江答应。”
她吓得浑身一抖。
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姐姐?”
“半夜给太上皇送什么?”
“安眠药。”
她很快冷静下来。
“爷爷最近睡不好,医生开的。”
我伸手。
“给朕看看。”
江晚晚把水藏到身后。
“爷爷已经睡了,别吵醒他。”
她越不让我看,我越想看。
我抬手就去抢。
争执间,水杯摔碎,爷爷被惊醒,大哥和爸妈也赶了过来。
江晚晚跌坐在碎玻璃旁,手背被划出一道血痕。
她先看了看自己的伤,又看向我。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姐姐,你不喜欢我,也不能冤枉我害爷爷啊!”
我妈立刻蹲下替她检查伤口。
大哥则挡在爷爷门口。
“你一天不折腾会死吗?”
我指着地上的药片。
“验。”
江晚晚哭得喘不过气。
“就是普通安眠药。姐姐不信我,难道连家庭医生也不信?”
医生赶来后,确认那是爷爷常吃的药。
所有人的脸都沉了。
我爸让我向江晚晚道歉。
我没道。
因为我亲眼看见,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了药。
可现在,那颗药偏偏没有问题。
除非她一开始就知道我在看。
她故意让我撞见。
也故意把全家人引过来。
江晚晚靠在我妈怀里,小声说:
“我不要姐姐道歉。”
“她刚回家,没有安全感。只要她能接纳我,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这话一出,我妈更心疼她了。
大哥也冷冷看着我。
“你把家里当戏台,我们一直陪你演。”
“但晚晚不是你的奴才。”
“你再欺负她,我不会管你是不是亲妹妹。”
我看着他。
“你要犯上?”
“对。”
他咬着牙。
“我就犯上了,怎么着?”
我抬手,在随身小本子上记了一笔。
“江侍卫,顶撞君上,扣俸半年。”
他气笑了。
“我给你当过一天侍卫吗?”
“没有。”
“那我哪来的俸禄?”
“所以记账。”
爷爷没忍住,背过身笑了一声。
压抑的气氛被冲淡。
只有江晚晚死死盯着我手里的本子。
第二天,爷爷带我去。
他说我既然回来了,就该认认公司的门。
我穿着新买的黄色运动服,头上戴着塑料皇冠,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让前台喊吾皇万岁。
前台吓得不敢说话。
爷爷乐得给她发了两千红包。
“喊。”
整个一楼齐刷刷响起:
“吾皇万岁!”
我爸从电梯里出来,脸都黑了。
下午的董事会上,我坐在爷爷旁边吃葡萄。
有人汇报,城西丢了一份关键合同,导致江家损失近千万。
文件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我爸的办公室。
江晚晚昨天刚去过。
她却拿出一段监控。
画面里,昨天下午只有我进过办公室。
大哥当场质问我把合同藏到哪里去了。
我吐出葡萄皮。
“你有病?”
“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朕昨天穿的是黄色衣服。”
我指了指屏幕。
“里面那人穿的是米白色。”
“还有,朕走路从不低头。”
“皇帝头顶只有天,不看地。”
会议室静了两秒。
爷爷第一个鼓掌。
监控里的人虽然和我身形相似,却一直低着头,还故意用帽子挡住脸。
保安扩大画面。
那人的手腕上,戴着江晚晚最喜欢的粉钻手链。
所有人转头看她。
江晚晚脸色惨白。
我放下葡萄。
“江答应。”
“这回你打算怎么编?”
她突然捂住口,直直倒了下去。
现场顿时乱成一团。
没人注意到,她倒下前,将一张房卡悄悄塞进了大哥口袋里。
那张卡上写着——
江氏酒店,1708。
4
江晚晚被送进医院。
医生说她受了,需要静养。
于是合同的事又不了了之。
我爸说合同已经找回,损失不大。
我妈说晚晚从小身体不好,经不起追问。
大哥更直接。
“她已经晕过去了,你还想怎样?”
我坐在病房沙发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着他们围在江晚晚床边。
“不想怎样。”
“朕只是突然明白,装晕确实好用。”
说完,我眼睛一闭,往沙发上一躺。
我妈吓了一跳。
“照月?”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
“怎么没人来扶驾?”
大哥抄起果篮里的橘子砸我。
我接住橘子,坐起来继续吃。
江晚晚躺在床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二天是我的认亲宴。
江家请了很多生意伙伴。
我妈给我准备了高定礼服,江晚晚却拿着另一条金色长裙进来。
“姐姐不是喜欢做皇帝吗?”
“这条更像龙袍。”
我展开裙子。
颜色俗得晃眼,后背还开到腰。
“你想让朕穿这个?”
她笑得温柔。
“我只是想帮姐姐成为全场焦点。”
我也笑了。
“准了。”
宴会开始后,我真穿着那条裙子出现了。
不过我让裁缝连夜加上袖子和立领,又在背后绣了四个大字——
奉天承运。
我一出现,全场都安静了。
爷爷笑得坐不稳。
我爸不敢看宾客的脸。
大哥低声问我:
“你不觉得丢人?”
“朕十八岁登基,你十八岁还逃课去网吧。”
“该丢人的不是你吗?”
周围几个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江晚晚端着酒杯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裙子,柔弱得像一朵花。
“姐姐,今天是你的好子。”
“我敬你一杯。”
我和她碰了一下。
酒杯还没碰到嘴,大哥突然从楼上冲下来,把一张房卡摔在我面前。
“江照月,你解释!”
房卡是从他口袋里发现的。
酒店工作人员说,1708是长期套房。
监控显示,我回来之前,一个戴帽子的女孩经常进出。
房间里还发现了江氏的内部合同,以及一台存有商业机密的电脑。
江晚晚不敢置信地捂住嘴。
“姐姐,你是不是缺钱?”
“你可以跟爸爸说,为什么要偷公司文件?”
宾客们开始议论。
我爸气得当场让我交出黑卡。
我妈也失望地看着我。
“照月,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我低头看着那张房卡。
又来了。
下毒、安眠药、偷合同。
江晚晚像个勤劳的泥瓦匠,一块砖一块砖,非要把朕砌进牢里。
我抬头,冲她笑了一下。
“既然证据在1708,那就去看看。”
房间在酒店旧楼。
走廊正在维修,灯坏了一半。
大哥本想跟我一起去,却被突然晕倒的江晚晚拦住。
一群人又慌着送她去休息。
我只能跟着酒店经理上楼。
走到一半,经理接了通电话,说楼下出了急事,让我先去房间。
我独自刷开1708。
房间里没有合同,也没有电脑。
只有一只开着盖子的行李箱。
箱子里放着我的照片、出生证明,还有一份伪造好的遗书。
上面写着,我无法融入江家,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刚拿起遗书,身后的门突然关上。
不是普通关门声。
是反锁。
紧接着,房间里的灯灭了。
一股刺鼻的汽油味从浴室里飘出来。
我冲到门边,用力拧动门把。
门纹丝不动。
手机也在这时失去信号。
通风口里开始冒出灰白色的烟。
走廊外,传来高跟鞋踩过地面的声音。
不紧不慢。
最后停在门口。
江晚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不再柔弱,也没有哭腔。
“姐姐,你不是皇帝吗?”
“那你应该知道,皇位只有一个。”
一簇火光从门底亮起。
她将燃烧的纸巾,推进了洒满汽油的房间。
火焰轰然蹿起。
浓烟瞬间封住出口。
我后退两步,死死盯着越来越大的火。
门外,江晚晚轻轻笑了。
“这一次,没人陪你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