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下午,我在海城服务区停下。
离机场还有一百二十公里。
沈言的信息刚发来。
【入职材料收到了。】
【落地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回了一个好,把国内号码从工作资料里删掉。
身后传来急刹声。
贺延从越野车上跳下来,一把按住我的车门。
“林栀,你跑得挺快啊。”
周屿随后下车。
许棠坐在副驾驶,身上披着我的薄毯。
那是我妈去世前给我缝的。
毯角绣着一小枝栀子花。
出发前,它一直收在我行李箱最里面。
现在上面落了两块薯片渣。
我伸手。
“把毯子给我。”
许棠下意识攥紧。
周屿挡在车门前。
“为了追你,我们营地都没去。”
“你不问我们怎么找到你的,先抢一条毯子?”
我看着那朵被她压皱的栀子花。
“谁动了我的行李箱?”
陈放从后排下来。
“我找药的时候翻了一下。”
“棠棠晕车,你准备的晕车药都在里面。”
我出发前备了五人份的药。
每个袋子都贴了名字。
只有我的行李箱没有上锁。
因为他们以前总说,十几年朋友,防谁呢。
他们翻走了药,也翻走了毯子。
我拉开副驾驶储物格,拿出备用钥匙。
周屿按住车门。
“你又要去哪?”
“跟你没关系。”
他的脸沉下来。
“我账户里出现一笔反方向的高速费,我才知道你真往海城跑了。”
我的ETC绑定过他的免密付款。
那次也是国庆。
他手机没电,让我先绑上,后来谁都忘了换回来。
周屿抬起手机。
“你故意刷我的钱,就是想让我追过来吧?”
“林栀,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我打开软件,把那笔四十七块的高速费转给他,又解除绑定。
“现在两清了。”
周屿盯着解绑成功的提示,眉头皱了一下。
陈放走过来劝我。
“大家追了几百公里,已经够给你台阶了。”
“你跟周屿道个歉,把车开回去,这页就翻过去。”
“我的车为什么要开回去?”
贺延指着后备厢。
“行李、烧烤炉、帐篷全在你车里。”
“我们不用你的车,难道把东西扛回去?”
他们的车后备厢装不下。
出发那天,贺延把我的行李塞进角落,剩下的位置全留给他们。
如今我清空了四个人的东西。
帐篷、折叠炉、行李箱和两箱矿泉水,整齐摆在停车位边。
贺延脸色变了。
“你什么时候搬下来的?”
“刚才。”
“你有病吧?”
他冲过来要拦我。
我锁上车门。
“东西还给你们了。”
“垃圾也分好类,垃圾桶在前面。”
许棠抱着毯子走来。
“栀栀,你是不是觉得我抢了大家?”
她眼眶一红,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如果你不喜欢我跟着,我现在就走。”
周屿握住她手腕。
“该走的不是你。”
陈放也挡住许棠。
“栀栀,你能不能别总针对棠棠?”
贺延将她护在身后。
“她身体不好,你欺负她有意思吗?”
四个人站在一起。
跟观景台那张照片一模一样。
我绕过他们,抽走许棠怀里的毯子。
她没有站稳,往后退了半步。
周屿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给她道歉。”
“松手。”
“你先道歉。”
服务区广播正在催促违规车辆离场。
我看着他的手。
“周屿,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
他没松。
我抬膝顶在他腿上,趁他吃痛,抽回手。
贺延骂了一声。
陈放上前扶住周屿。
许棠哭着问我为什么动手。
我把毯子放回副驾驶。
车门关上前,周屿拍着车窗。
“林栀,你今天敢走,以后别求着回来。”
我按下车窗。
“记住这句话。”
周屿站直了。
他大概以为我在赌气。
“记着就记着。”
“等你想清楚了,自己来找我们认错。”
我升起车窗,驶出服务区。
后视镜里,他们围着满地行李,没人追上来。
因为他们都相信,我还会回头。
4
飞机起飞前,我把车开进机场的长期停车场。
车钥匙装进信封,寄给沈言留在国内的弟弟。
办完托运,手机连上机场网络。
未读消息跳到九十九加。
四人群的名字已经改了。
【国庆自驾,不等掉队的人】
许棠发了新路线。
他们放弃露营,在海城订了一家海景酒店。
酒店只剩两间房。
许棠问怎么分。
陈放说他跟贺延挤一间,让她和周屿一间。
周屿没有反对。
他只在群里艾特我。
【今晚十二点前到酒店,当面给棠棠道歉。】
【错过时间,别怪大家以后不认你。】
贺延接着发。
【顺便把车开来,我们明天去跨海大桥。】
陈放还是唱白脸。
【栀栀,周屿气头上,你服个软。十五年的感情,别闹到收不了场。】
我退了群。
过了十分钟,周屿的好友申请弹出来。
验证消息只有一句。
【拿退出群威胁谁?】
我没有通过。
登机广播响起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国内号码。
许棠发来短信。
【栀栀,我把房间让给你和周屿吧。】
【我可以睡车里,只要你别生气了。】
我抽出手机卡,折断,扔进垃圾桶。
空姐提醒关机。
屏幕熄灭前,最后一通电话来自周屿。
十二点整,飞机离开跑道。
而海景酒店里,四个人正围着桌上的蛋糕。
那是许棠临时买的。
她说今天正好是大家认识十五周年。
蛋糕上了四蜡烛。
贺延拍完照,又看了一眼时间。
“林栀还没来?”
陈放把酒倒进第五只杯子。
“快了,她在服务区就往海城开,肯定舍不得真走。”
周屿看着没有通过的好友申请。
“别等她。”
“她以为不接电话,我们就会像以前一样去哄。”
许棠咬着嘴唇。
“要不还是找找她吧,她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事呢?”
“能出什么事?”
周屿将手机扣在桌上。
“她车开得比谁都稳,证件和钱也都在身上。”
贺延嗤笑。
“她就是故意拿乔。”
“追到服务区还不够,难道还要我们跪下来求她?”
陈放举起酒杯。
“晾她一晚。”
“等她来道歉,先别轻易原谅,省得下次又玩失踪。”
周屿没有碰那杯酒。
第二天早上,他们退房时,我的车仍没出现。
许棠提议坐船去看海岛。
贺延盯着四个人的行李。
“没有林栀的车,怎么带?”
陈放打我电话,听筒里只剩停机提示。
他换了三个号码。
结果一样。
周屿终于拿起车钥匙。
“回去。”
贺延一愣。
“国庆才第二天。”
“她不就是想让我们找她吗?”
周屿拉开驾驶座车门。
“回去把人带过来。”
五个小时后,他们站在我租了六年的房子门口。
密码换了。
指纹锁里也没有周屿的信息。
他敲了十分钟,里面没人回应。
贺延靠着墙冷笑。
“躲得倒严实。”
陈放给物业打电话。
“麻烦开一下门,业主跟男朋友闹脾气,人在里面不肯出声。”
物业管家赶来,核对完门牌,却没拿钥匙。
“这套房的租客三天前退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