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晚回府后,我径直去了二叔的院子。
他正在喝醒酒汤,见我闯进来,还有些不悦。
“大晚上的,没规矩。”
我没废话,直接将一把匕首拍在他面前的桌上。
匕首震得汤碗发出一声脆响。
“长乐坊那五万两,二叔打算怎么填?”
二叔的脸色瞬间煞白,连退两步。
“你......你听谁胡说的!”
“三殿下亲口告诉我的。”我近他,眼神冷得像冰,“你不仅输了钱,还拿了私兵的腰牌去做抵押。二叔,你是想让沈家满门抄斩吗!”
二叔双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他试图狡辩,但在我报出长乐坊管事的暗号后,彻底崩溃。
他捂着脸痛哭,求我帮他瞒着祖母。
我冷冷地看着他。
这就是沈家的蛀虫。
前世,他为了保命,在萧翊登基后,不仅带头交出沈家兵权,还亲自作伪证,指控我父亲通敌。
最后,他也没落得好下场,被萧翊以“大义灭亲但品行不端”为由,赐了毒酒。
“这件事,我压不住。”我转身往外走。
萧翊既然敢告诉我,就是为了我妥协。
果然,第二天一早,祖母就病倒了。
她老人家是被气急攻心吐的血。
二叔的事不知被谁捅到了她面前,连带着那块被抵押的私兵腰牌。
我跪在祖母床前,看着她原本精神矍铄的面容一夜之间枯槁。
“祖母......”我喉咙发紧。
祖母颤抖着手抚摸我的头发。
“清砚,沈家......怕是保不住了。”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知夏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姑娘,三殿下带着张院判来了,说是奉太后之命来给老太君请脉。府里的侍卫拦不住。”
我猛地站起身。
萧翊来得太快,也太霸道。
他本不容我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我刚走到外间,萧翊便带着人堂而皇之地走了进来。
“清砚,老太君病重,你怎么也不派人通知我一声?”
他一脸忧心忡忡,仿佛真的是个孝顺的晚辈。
“张院判是太医院圣手,有他在,老太君定会。”
他挥了挥手,张院判便提着药箱往里间走。
我伸手拦住。
“殿下好意,沈家心领了。但祖母病体违和,不宜见客。”
萧翊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
“清砚,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跟我赌气吗?”
他挥退了左右,偌大的正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二叔的事,太后已经知道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浑身一震。
“私调兵符,可是死罪。太后念在沈家世代忠良的份上,压着没发。但能压多久,就要看沈家的态度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只要你我定下婚事,你二叔便是我未来的舅丈。一家人,自然不用说两家话。”
这是在婚。
用沈家上下的性命,我就范。
前世他也是用类似的手段,一步步斩断我的退路,让我以为除了他,我无依无靠。
我气极反笑。
“殿下还真是煞费苦心。”
萧翊并不生气,反而伸手想要替我理一理鬓角的碎发。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即自然地收回。
“我是为了你好。”他语气温和,仿佛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女孩。
“你自幼要强,但女孩子,终究是要有个依靠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
“这是赐婚的圣旨草诏。只要老太君交出西山大营的兵符作为嫁妆,明,这道圣旨就会盖上玉玺。”
他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
西山大营是沈家最后的底牌,也是祖母手里握着的最精锐的铁骑。
他要拿走沈家的命脉。
“如果我不答应呢?”我盯着他。
“不答应?”萧翊叹了口气,“那张院判开的药,老太君怕是喝不下了。而且你二叔,明就会被锦衣卫带走。”
他在拿祖母的命威胁我。
我闭上眼,前世祖母在病榻前含恨而终的画面再次刺痛我的神经。
那时候,也是张院判来看的诊。
祖母喝了他的药,不到三天便撒手人寰。
我决不能让悲剧重演。
“好。”我睁开眼,声音涩。
“我答应你。”
萧翊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精光。
“这才是我的好清砚。”
他将圣旨草诏递给我。
“在此处画押。明,本殿下亲自来下聘。”
我拿着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团黑色的污迹。
我咬破指尖,在那份要了沈家半条命的草诏上按下了手印。
萧翊温柔地用帕子擦去我指尖的血迹。
“别怕,以后有我。”
他的触碰让我胃里翻江倒海,但我只能硬生生地忍着。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没拿到真正的兵符之前,绝不会让我死。
萧翊走后,我立刻让知夏去查张院判开的药方。
果然,药方里多了一味看似温补实则与祖母体质相冲的药材。
“立刻把药倒了,换城南李大夫来。”我吩咐道。
夜深人静时。
我独自坐在书房,看着墙上挂着的先帝御赐的宝剑。
萧翊以为拿捏住了二叔,就能拿捏住沈家。
但他算漏了一样东西。
祖母手里,除了一半兵符,还有先帝临终前秘密赐下的一面免死金牌。
这面金牌,不仅能免死,还能调动暗卫。
前世我太蠢,被他哄骗着将金牌交给了他,成了他清除异己的利器。
这一世,这块牌子,必须用在刀刃上。
我走到书架后,扭动暗格。
一个陈旧的紫檀木盒静静地躺在里面。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面雕刻着蟠龙的纯金令牌。
我抚摸着冰冷的金属纹路。
要想彻底摆脱萧翊,唯有找一个连他也忌惮的人。
谢临渊。
那是唯一能破局的人。
“知夏。”我唤道。
“奴婢在。”
“替我更衣。我要去一趟摄政王府。”
“姑娘,这大半夜的,外面还下着雨......”
“去准备。”我语气坚决。
时间不多了。
明萧翊就会来下聘,如果我不能在今夜说服谢临渊,沈家就真的完了。
第 4 章
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马车顶上,发出令人心烦的闷响。
我披着一件黑色斗篷,手里死死攥着那个装有先帝玉牌的木盒。
马车在摄政王府的后巷停下。
王府的门房见是我,起初并不肯通报。
“沈姑娘,王爷歇下了,不见客。”
我没有退缩,掀开斗篷,将先帝玉牌的一角露出来。
“去告诉殿下,沈清砚带了足以搅动朝堂的东西来,他若不见,我不介意将这东西送到旁人手里。”
门房脸色大变,急匆匆地跑了进去。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角门终于开了。
我被带进了一间烧着地龙的暖阁。
谢临渊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
他并没有残疾,只是连赶路,旧伤复发。
他手里翻着一本兵书,连头都没回。
“沈姑娘深夜造访,就是为了给本王看一块牌子?”
我走上前,将木盒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殿下明鉴,这不仅是一块牌子,更是沈家百年的底蕴。”
我深吸一口气。
“我要与殿下做笔交易。”
谢临渊终于合上书,转过轮椅看着我。
他的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能剥开我所有的伪装。
“你拿什么跟本王做交易?”
“沈家一半的兵权,以及,这面免死金牌。”我定定地看着他。
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本王没记错的话,沈家明就要和三皇子定亲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
“你这个时候跑来找本王,是觉得本王看起来像是个喜欢捡别人破鞋的人?”
他的话很难听。
如果是前世的我,此刻已经羞愤交加地摔门而去了。
但我没有。
我跪了下来。
不是屈服,而是孤注一掷的恳求。
“殿下,萧翊狼子野心。他要的不是我,是沈家的命脉。”
我直视着他冰冷的眼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殿下在朝中孤立无援,太后处处防备您。沈家的兵权,是您破局的关键。”
谢临渊停止了敲击。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
他拿起那个木盒,在手里掂了掂。
“你想要什么?”
“我要换嫁。”我咬着牙说出这四个字。
“我要嫁给殿下。名正言顺地成为摄政王妃。”
谢临渊眼神一暗。
“你知道嫁给本王意味着什么吗?”他倾身向前,声音低沉。
“本王仇家遍地,随时可能死无全尸。你跟着本王,随时都会掉脑袋。”
“总好过被人温水煮青蛙,满门抄斩。”我毫不退缩。
谢临渊盯着我看了良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
“好。”他终于开口。
“本王答应你。”
他将木盒收进袖中。
“明的大婚,本王会让人去接你。至于萧翊那边,你自己想办法稳住。”
“多谢殿下。”
我磕了个头,起身离开。
走出摄政王府的那一刻,雨停了。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接下来的几天,萧翊大张旗鼓地准备下聘。
他似乎笃定我已经认命,甚至带着苏婉儿来我府上挑选嫁妆。
“这块凤血石成色极好,太后赏下来的时候,我就想着给你打一套头面。”
萧翊拿起那块凤血石,却并没有递给我。
他转身,将石头放在了苏婉儿的手里。
“不过婉儿最近气血两虚,这石头能养人。清砚,你既然是未来的正妻,这点气度总该有的吧?”
他在试探我的底线。
用这种恶心人的方式,剥夺我的高光时刻。
苏婉儿怯生生地看着我。
“姐姐,我不要了。表哥,你还是给姐姐吧。”
“拿着。”萧翊语气不容置疑。
我平静地看着他们表演。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看着将死之人的漠然。
“殿下说得是。一块石头而已,苏姑娘喜欢便拿去。”
萧翊皱了皱眉。
他似乎对我这种不咸不淡的反应感到不悦。
但他没有深究,只当我是彻底被他驯服了。
大婚之如期而至。
沈府张灯结彩。
按照规矩,萧翊的迎亲队伍会在吉时来接我。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坐在铜镜前。
知夏替我梳着头,手一直在抖。
“姑娘,我们真的要......”
“嘘。”我打断她。
门外传来喜乐的声音。
“来了来了!三殿下的花轿到了!”外院的小厮喊道。
我深吸一口气,盖上红盖头。
萧翊并没有亲自来迎亲。
他自恃皇子身份,在府里等着我这只落网的鸟儿。
我由喜娘搀扶着,走出门。
上了花轿。
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外面有一个低沉的声音。
“起轿——”
轿子平稳地抬起,却没有往三皇子府的方向走。
而是转了个弯,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那是摄政王府的方向。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内。
萧翊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站在正厅门前。
他嘴角挂着成竹在的笑意。
宾客满堂,所有人都在恭维他。
“殿下得沈家助力,如虎添翼啊。”
萧翊笑着摆手。
“吉时到了,花轿怎么还没来?”有人问。
萧翊皱了皱眉。
他招来高公公。
“去看看,路上是不是耽搁了。”
高公公还没走出门,一个侍卫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殿下!不好了!”
侍卫连滚带爬地扑到萧翊脚边。
萧翊脸色一沉。
“什么事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花轿......沈家的花轿......”侍卫结结巴巴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花轿怎么了?遇刺了?”萧翊一把揪住侍卫的衣领。
“进了......进了摄政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