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晚之后,我发了一场高烧。
可能是游乐场淋了夜风,也可能是急火攻心。
第二天清晨,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透着酸痛。
推开房门,客厅里放着三个人的行李箱。
阮时宁正把最后一件外套塞进箱子里。
顾长渊在检查车钥匙,盛祈安正在给沈瑶倒温水。
“你们要去哪?”我哑着嗓子问。
阮时宁动作一顿,连头都没抬。
“去临市的高山温泉庄园。”
“瑶瑶昨天在游乐园受了惊吓,手又被你推破了,我们带她去泡个药泉休养几天。”
我扶着楼梯扶手,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发烧了,三十九度。”
“能麻烦你们顺路送我去趟医院吗?”我看着他们。
空气安静了两秒。
顾长渊不屑地嗤笑一声。
“姜念,你这苦肉计用得也太拙劣了吧?”
“昨晚刚闹完脾气,今天就装病?你想用这种方式拦着我们不让瑶瑶去休养?”
盛祈安把水杯递给沈瑶,转头看着我。
“没车了,我们四个人刚好坐满长渊那辆越野车。”
“你自己叫车去诊所打个针不就行了,多大的人了,还指望别人伺候?”
我看着门外瓢泼的大雨。
这栋别墅在半山腰,连外卖都送不上来,叫车更是天方夜谭。
“车库里不是还有时宁的车吗?”我看向阮时宁。
阮时宁皱起眉头。
“那辆车送去保养了。姜念,你懂点事行吗?”
“瑶瑶的手腕现在还红着呢,万一发炎了怎么办?我们没时间在这陪你耗。”
沈瑶喝了一口温水,轻声细语地开口。
“念念,你要是实在难受,就把退烧药吃了睡一觉吧。”
“对了,有件事时宁哥可能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她放下水杯,眼底闪烁着无辜的光芒。
“下个月那个国际非遗大赛的参赛名额,时宁哥已经帮我报名了。”
我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阮时宁。
“那是我的名额!是我准备了一年,用我自己的独立设计初稿换来的!”
那个比赛每家机构只有一个推荐名额,那是我的心血。
阮时宁理所当然地迎上我的目光。
“你的设计初稿已经被瑶瑶剪坏了,你拿什么去参赛?”
“瑶瑶刚回国,需要在圈子里打响名气。你的资历够深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反正你也是我们机构的首席设计师,把名额让给她,就当是昨晚你推她的赔礼了。”
我只觉得一阵荒谬的眩晕袭来。
剪坏我作品的人是她。
现在却要我用名额去赔罪。
“我不同意。”我死死咬着牙,“那是我个人的独立产权。”
顾长渊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姜念,你别给脸不要脸。”
“机构是时宁的,他说给谁就给谁。”
“你要是再闹下去,我不介意让业内知道,你是个为了出名不择手段,甚至打压新人的泼妇。”
他们三个人,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沈瑶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曾经口口声声说会保护我一辈子的男人,现在却成了刺向我最深的那把刀。
“行了,别跟她废话了,时间快到了。”
阮时宁提起行李箱,揽着沈瑶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冰冷。
“姜念,等我们回来,我希望看到一份你签好字的转让声明。”
“否则,我觉得我们真的该重新考虑一下这段关系了。”
门被重重关上。
越野车的引擎声在雨中逐渐远去。
我脱力地跌坐在楼梯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没有流下来,只是觉得心口空荡荡的。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我犹豫了半年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师。”我声音沙哑,“您之前说的那个国家级非遗研究院的核心传承人计划,我决定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惊喜的笑声。
“太好了姜念!我早就说阮时宁那个草台班子配不上你的天赋。”
“下周在北京有个绝密级的启动会,你能赶过来吗?”
“能。”我看着茶几上那张黑卡,“我马上飞过去。”
第 4 章
雨停的时候,我已经自己走下山,在镇上的诊所挂完了点滴。
老医生一边拔针一边叹气。
“小姑娘,烧成这样才来,不要命啦?”
我笑了笑,“命还在,只是突然清醒了。”
回到别墅,已经是下午。
推开门,我意外地发现他们四个人竟然提前回来了。
客厅里摆满了香槟和鲜花,像是在庆祝什么。
沈瑶穿着一件崭新的高定礼服,正拿着一份烫金的邀请函,笑得满脸娇羞。
“回来得正好。”
阮时宁看到我,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我面前的地毯上。
“瑶瑶的参赛资格已经通过组委会初审了。”
“这是作品署名权转让协议,把你的名字签上。”
我看着地上那份刺眼的协议。
这五年。
我为阮时宁的机构设计了无数爆款,将他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工作室老板,推向了行业新贵的宝座。
我为顾长渊的无偿提供核心创意。
我帮盛祈安修改每一幅画作的瑕疵。
而现在,他们用我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去讨好另一个女人。
“如果我不签呢?”我平静地问。
盛祈安走过来,冷笑一声。
“姜念,你是不是觉得地球离了你就了?”
“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用你的密码登入系统,把底稿提交了。这份协议只是走个过场,免得你以后出去乱咬人。”
顾长渊在一旁附和。
“做人留一线,别把大家急了。”
“瑶瑶有了这个奖,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机构的主理人。你以后就在她手下安心做个副手,没人会亏待你。”
剥夺我的名额,还要我给沈瑶打下手。
我看着这三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反胃。
沈瑶走过来,挽住阮时宁的手臂,柔声说:
“念念,你别怪时宁哥,他也是为了机构的大局着想。”
“你放心,等我拿了奖,我会分你一部分奖金的。”
我没有理她。
只是弯下腰,捡起那份协议。
拔开签字笔的笔帽。
在同意书的末尾,脆利落地签下了“姜念”两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力透纸背。
阮时宁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痛快。
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甚至隐约有一丝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算你识相。”他咳了一声。
“今晚我们在酒店给瑶瑶办庆祝晚宴,你也来吧,正好把你介绍给瑶瑶的朋友们认识。”
“不用了。”
我收起笔,转身朝楼上走去。
“我累了,想休息。”
回到房间,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没有一件多余的动作,我将所有属于我的画稿、工具、证件全部装进箱子。
那些阮时宁送的廉价首饰,顾长渊送的过期香水,盛祈安画的废稿。
全被我扫进了垃圾桶。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楼下传来他们四人出门的笑闹声和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月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空荡荡的玄关。
我拖着行李箱,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曾经,我以为这里是家。
现在,这里只是一座埋葬我青春的坟墓。
我把那把备用钥匙扔在茶几上那张黑卡的旁边。
转身,推开门,走进了沉沉的夜色中。
没有留恋,只有前所未有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