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顾聿猛地转过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我,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惊羽?你不是改天复诊吗?”他大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没改。我自己来了。”我把药单折叠起来,塞进口袋。
顾聿看了看我手里的药单,又回头看了看孟微月,脸上浮现出难堪的神色。
“我......微月的手被碎玻璃划伤了,我顺便带她过来包扎。”他试图解释。
“我知道。很严重的伤,连创可贴都快包不住了。”我看着孟微月的手指,扯了扯嘴角。
孟微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怯生生地走上前,拉了拉顾聿的衣角。
“姐姐对不起,顾哥哥只是怕我一个人在医院害怕。你别生他的气。”
“我不生气。”我滑动轮椅,绕开他们朝门口走去。
“惊羽!”顾聿追上来,一把按住我的轮椅。“你别这样。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你好好照顾她吧。万一伤口发炎了,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我拨开他的手。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离开了医院。
回到家后,我将扫描图和磨损报告扫描发给了国外的机构。
对方回复得很快。他们表示我的情况符合新型义肢的安装条件,随时可以办理入院。
我盯着屏幕上的“Welcome”字样,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下午。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聿提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是红着眼眶的孟微月。
“惊羽。微月那边的房子完全不能住了。房东要重新装修。”
顾聿一边把行李箱推进客房,一边向我解释。
“所以,你要让她住在这里?”我坐在沙发上,冷冷地看着他。
“就暂住几天。等她找到新房子就搬走。你别那么小气好不好?”顾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我没有说话。只是转动轮椅回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我正在房间里整理旧物。准备把不要的东西提前打包扔掉。
柜子最深处,放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我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双洁白的芭蕾舞鞋。
这是我出车祸前,最后一次登台演出的舞鞋。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房门突然被推开。孟微月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姐姐,顾哥哥说你晚上没吃饭,让我给你端杯热牛......啊!”
她脚下突然一绊。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
手里的杯子在空中翻转。滚烫的深褐色液体准确无误地泼在了那双纯白的舞鞋上。
污渍瞬间晕染开来。刺目得让人窒息。
我呆住了。大脑里轰的一声,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断了弦。
“你什么!”我猛地推开她。
孟微月顺势摔倒在地。手掌擦过地板,发出一声痛呼。
顾聿听见声音,立刻冲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奔向地上的孟微月,将她护在怀里。
“微月,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他焦急地检查着她的手。
“顾哥哥,我只是想给姐姐送杯牛......我不是故意弄脏她的东西的。”孟微月哭得梨花带雨,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受害者。
“沈惊羽!你发什么疯!”顾聿转过头,双眼通红地冲我吼道。
我颤抖着手,将那双被毁掉的舞鞋从盒子里拿出来。
“她毁了我的鞋。”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顾聿看了一眼那双鞋,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不耐烦。
“不就是一双破鞋吗?你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留着它除了折磨你自己,还有什么用?”
他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进我的心脏。
我看着这个我用双腿换回来的男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是啊。留着有什么用。”我冷笑出声。
我拿起剪刀,当着他们的面,将那双舞鞋一寸寸剪碎。丢进垃圾桶。
“你疯了吗?”顾聿震惊地看着我。
“滚出去。带着你的好妹妹,从我的房间滚出去。”我指着门口。
顾聿咬了咬牙,抱起地上的孟微月。
“沈惊羽,你什么时候才能正常一点!”
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我订了飞往美国的单程机票。
距离起飞还有三天。
顾聿似乎因为昨晚的失言感到了一丝愧疚。他破天荒地推掉了所有工作,留在家里。
“惊羽。今天是我们在相识十周年的纪念。”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丝绒首饰盒。
“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法国餐厅。晚上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我看着他眼里小心翼翼的讨好。心里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静。
“好。”我点了点头。就当是这段十年的关系,最后的一顿散伙饭吧。
傍晚。我们来到了那家需要提前半年预约的餐厅。
顾聿包下了整个临窗的位置。桌上摆满了鲜花和蜡烛。
气氛看起来温馨又浪漫。如果忽略他每隔三分钟就要看一眼手机的动作的话。
牛排吃到一半。他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一条语音消息。他没有外放,而是贴在耳边听。
只听了两秒,他的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
“怎么了?”我切着盘子里的肉,头也没抬。
“惊羽。微月刚才说她家里好像进贼了。她一个人躲在衣柜里不敢出来。”
顾聿一边拿起外套,一边急促地解释。
“她不是住在我们家客房吗?”我停下刀叉,看着他。
“她今天下午说不想打扰我们过纪念,就回原来的住处收拾东西了。现在那边很危险。”顾聿的语气里充满了焦灼。
“你可以帮她报警。”我静静地陈述。
“警察过去需要时间!她现在很害怕,我必须马上过去。”顾聿已经不耐烦了。
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钞票压在桌上。
“你吃完自己打车回家。我晚点再来接你。”
“顾聿。今天是我们十周年纪念。”我轻声叫住他。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严厉的指责。
“人命关天!沈惊羽,你能不能收起你那可笑的占有欲?不要总是这么冷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餐厅。
冷血。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我慢条斯理地吃完了盘子里的最后一口食物。然后推着轮椅,离开了这家充满讽刺的餐厅。
回到家。我从床底拖出那个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
把衣柜里属于我的东西,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不要的旧物,曾经的照片,甚至是顾聿送给我的所有礼物,我都统统丢进了门口的黑色垃圾袋里。
做完这一切,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我将签好字的房屋退租协议放在茶几上。
凌晨一点半。大门终于被推开了。
顾聿喘着粗气走进来。看到坐在黑暗中的我,他愣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他伸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我看到他的衬衫纽扣解开了两颗。领口处,有一抹淡淡的口红印。
“微月那边怎么样了?”我看着那个印记,语气出奇的平静。
“只是一场误会。风把窗户吹开了,她以为是贼。”顾聿揉了眉心,显得很疲惫。
“抱歉惊羽。把你的纪念搞砸了。明天我补偿你好不好?”
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吻我的额头。
我偏过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不用补偿了。”我看着他错愕的眼睛。
“顾聿,我们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