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尊红珊瑚被搬走后的第三天,太后宫里来人了。
传旨的太监站在院子里,连门都没进,捏着鼻子像是在闻什么脏东西。
“太后娘娘有旨,近来宫中不宁,林贵妃夜夜梦魇。太后娘娘体恤贵妃身孕,特命皇后娘娘前往太庙跪经祈福,抄写《地藏经》百遍,以安家国。”
知夏跪在地上,急得直磕头。
“公公明鉴,皇后娘娘也怀着身孕啊,而且已经三个月了,胎象本就不稳。”
“太庙那地方阴冷刺骨,跪上百遍经文,娘娘的身子怎么吃得消?”
太监冷笑了一声,拂尘一甩。
“吃不吃得消,那是皇后娘娘的造化。太后娘娘说了,若是林贵妃肚子里的皇长子有任何闪失,大燕长公主就是陈国的罪人。”
“皇后娘娘,请吧。”
我坐在屋内的椅子上,看着门外那太监狗仗人势的嘴脸。
他们是铁了心要折腾我。
不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折腾掉,林氏那个“皇长子”的位子就坐不稳。
“本宫若是不去呢?”我扶着椅背站起来,肚子微微下坠,带着一阵钝痛。
太监眯起眼睛:“太后娘娘料到了。若是皇后娘娘抗旨,那伺候您的这些奴婢,就只能去慎刑司领罚了。”
几个侍卫上前,一把抓住了知夏的头发。
知夏痛呼一声,被强行按倒在地。
我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放开她。本宫去。”
太庙建在皇宫的西北角,背阴,终年不见阳光。
我被侍卫押着,一路走到太庙前。
青石板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李璟和林氏已经等在那里了。
林氏披着一件火狐大氅,手里捧着赤金的暖炉,整个人窝在李璟怀里。
看见我过来,她掩着嘴笑了起来。
“姐姐可算来了。臣妾还以为姐姐舍不得大燕长公主的架子,连祖宗都不肯跪呢。”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蒲团前。
“跪下。”李璟冷冷地命令。
我看着那冰冷的青石板,没动。
“陈国先君的牌位在里面,本宫可以跪。但你们站在这里受本宫的跪,怕是受不起。”
李璟脸色一沉:“朕是陈国天子,你嫁给朕,就是朕的臣妾!朕让你跪,你就得跪!”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我的肩膀,猛地往下压。
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钻心的疼。
我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拿笔墨来。”李璟吩咐。
一沓厚厚的宣纸和一杆吸饱了墨的毛笔被扔在地上。
“抄。抄不完,今晚就不许起来。”
林氏在一旁娇滴滴地说:“皇上,姐姐毕竟有着身孕,万一累坏了......”
“她命硬得很,死不了。”李璟毫无怜悯地看着我。
林氏从李璟怀里走出来,走到我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脚尖甚至快要踢到我抄经的纸。
“姐姐,您看这字写得,手都在抖呢。”
她蹲下身,故意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的声音说:
“萧明昭,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大燕的铁骑会来救你?”
她捂着嘴笑了一声。
“别做梦了。大燕远在千里之外,等他们知道消息,你肚子里的这个野种,早就变成一滩血水了。”
她猛地站起身,突然脚下一滑。
“哎呀!”
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同时手在空中胡乱一抓,硬生生扯破了我袖子上的一块布料。
“婉儿!”李璟目眦欲裂,飞扑过去接住她。
林氏倒在李璟怀里,脸色惨白,捂着肚子痛哭起来。
“皇上......臣妾的肚子好疼......姐姐她......她推臣妾......”
我跪在原地,连手里的笔都没停。
这种拙劣的陷害,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但李璟信。或者说,他只愿意信他想信的。
“毒妇!”李璟猛地转头,双眼通红地盯着我,“朕亲眼看到你推了她!你竟然敢谋害皇嗣!”
他将林氏交给身后的宫女,大步走到我面前,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太庙前格外响亮。
我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一丝血腥味。
耳朵里嗡嗡作响。
“娘娘!”知夏哭喊着要扑过来,被侍卫死死按在地上。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李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把嘴里的血水吐在地上。
“李璟,你这只手,本宫记下了。”
“你还敢威胁朕!”李璟气急败坏,“来人!把她给朕按住!今朕要替陈国祖宗,好好教训这个毒妇!”
两个侍卫冲上来,一左一右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石板贴着我的脸颊,肚子被紧紧压着,传来一阵阵剧痛。
林氏在一旁捂着肚子,声音虚弱地火上浇油:
“皇上,您别打姐姐了......臣妾的肚子......臣妾怕是保不住这个孩子了......”
李璟急红了眼,对着侍卫怒吼:“给朕掌嘴!打到她认错为止!”
第 4 章
侍卫举起手,蒲扇大的巴掌带着风声朝我脸上落下。
“住手!”
就在巴掌即将落下的瞬间,林氏突然拔高了声音,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啊——皇上!臣妾流血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李璟猛地转头,只见林氏身下的裙摆上,慢慢渗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血。
“太医!快传太医!”李璟疯了一样地大吼,一把将林氏抱起,直奔偏殿。
侍卫们面面相觑,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知夏挣脱束缚,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将我从地上扶起。
“殿下,您没事吧?殿下您的脸......”她看着我高高肿起的半边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站直了身子。
“本宫没事。”
偏殿里乱作一团,宫女太监端着一盆盆血水跑进跑出。
不一会儿,太医院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李璟面前。
“皇上......贵妃娘娘这是动了胎气,加上惊吓过度,有小产之兆啊!”
李璟一把揪住太医的领子:“保不住皇长子,朕诛你九族!想办法!给朕想办法!”
太医吓得浑身发抖,眼神闪烁,突然转头看向了站在门外的我。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皇上,臣有一古方。若要保住胎儿,需以至亲之血为引,辅以千年人参熬制。但贵妃娘娘身子虚弱,这血......”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皇后娘娘与贵妃同怀身孕,这有孕之人的心头血,阳气最盛,安胎有奇效......”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极其恶毒。
为了保林氏的胎,要取我的心头血?
这本不是治病,这是要我的命。
李璟愣了一下,随即转头死死盯着我。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只有找到了救命稻草的疯狂。
“萧明昭。”他一步步朝我走来,“是你推了婉儿,这罪过,理应由你来赎。”
“来人!取皇后心头血,为贵妃安胎!”
知夏尖叫一声,死死挡在我身前:“皇上不可啊!取心头血是要人命的!皇后娘娘也怀着身孕啊!”
“滚开!”李璟一脚将知夏踹飞。
几个侍卫重新冲上来,将我死死按在偏殿的柱子上。
太医院正颤抖着手,端着一个瓷碗,手里拿着一极其粗长的银针,一步步朝我近。
我看着李璟,眼神冷到了极点。
“李璟,你今敢取本宫一滴血,大燕的铁骑会踏平你陈国每一寸土地,把你千刀万剐!”
李璟冷笑:“大燕的铁骑?你真以为大燕会在乎你一个弃子的死活?”
“动手!”
太医闭上眼,举起银针,朝我的心口刺来。
我拼死挣扎,但双手被死死反剪,肚子更是被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针尖距离我的衣服只有不到一寸的时候。
“砰——!”
太庙外厚重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摔在青石板上。
“报——!!!”
传令兵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极度的恐慌,在空旷的太庙里回荡。
太医的手一抖,银针偏了半分,擦着我的衣服刺进了柱子里。
李璟眉头紧皱,满脸不悦地转头:“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没看到朕在救贵妃吗!”
传令兵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皇上......边关八百里加急......城破了......”
李璟不耐烦地挥手:“北狄那些蛮子又打来了?让城防营去顶住就是了,皇后不是说了大燕铁骑会帮忙吗?”
“不是北狄......不是北狄啊皇上!”
传令兵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鼻涕和眼泪混合的血污。
“是大燕!大燕的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