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出租屋的门是指纹锁。
我按下食指,门发出滴的一声。
推开门,迎接我的是一室清冷。
沈轩庭没有回来。
我拖着沉重的石膏腿,一步步挪进客厅。
打开灯,这套房子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刺痛着我的眼睛。
玄关处,沈轩庭的拖鞋旁边,摆着一双粉色带毛球的软底拖鞋。
那是林夏专属的。
沙发上那个印着动漫人物的抱枕,是林夏逛街时非要买回来的。
茶几上的马克杯是一对,一个是沈轩庭的,另一个是林夏的。
而我的杯子,早就被挤到了厨房最角落的柜子里。
我拄着拐杖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五年来,我一直在这个角落里妥协、退让。
现在,是时候清空了。
我拉开梳妆台的抽屉,拿出一个廉价的塑料水晶球。
这是交往第一年,他用赚来的钱在夜市小摊上给我买的。
当时他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我买真的水晶。
我把它小心翼翼地珍藏了五年。
扑通一声,水晶球被扔进了垃圾袋。
我拉开衣柜,翻出一个积灰的纸盒。
里面装满了枯萎的玫瑰花瓣。
那是三年前情人节,他路过花店顺手捡的残次品。
他说环保又有心意。
我信了。
玫瑰花瓣连同盒子一起进了垃圾袋。
我走到床头柜前,拿起一个相框。
照片里是我们三个人。
沈轩庭站在中间,林夏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而我站在最边缘,笑容勉强,像个误入镜头的路人。
这种三人行的合照,填满了这套房子的各个角落。
我把相框拆开,照片撕成碎片。
扔。
我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所有他敷衍送我的礼物,所有带有林夏印记的物品。
全都被我毫不留情地丢进黑色的塑料袋里。
凌晨三点。
我坐在地板上,看着鼓鼓囊囊的三个大垃圾袋。
属于我的东西真的很少。
几套换洗衣服,一些证件,一台笔记本电脑。
一个二十寸的行李箱就装得满满当当。
原来五年的时光,浓缩起来只有这么一点重量。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屏幕上闪烁着“沈轩庭”三个字。
我接起电话。
“苏临晚,你去哪了?我刚才回了趟车上拿工具,怎么没看到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在家。”我语气平淡。
“在家?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你在车里等我。”
“你让我自己打车回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似乎在回忆。
“哦,我忘了。你既然回家了怎么不跟我报个平安?夏夏家里的电路有点复杂,我可能还要弄很久,累死我了。”
他开始抱怨。
“沈轩庭。”我打断他。
“怎么了?”
“我骨裂了,刚从医院打完石膏回来。”
空气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他烦躁的声音传来。
“骨裂?你别小题大做了行不行?不就是崴了一下脚吗,至于去医院打石膏装可怜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你不信?”
“我信我信。那你自己在家好好休息。夏夏这边离不开人,她一个人害怕。”
他没有问我哪家医院,没有问我疼不疼,甚至没有问我一个人是怎么上楼的。
“行,我知道了。”
我挂断了电话。
最后一次试探,也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床上。
和衣躺下,看着天花板。
脚踝处的痛感一跳一跳的,却比不上心里的空洞。
天快亮的时候,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第 4 章
沈轩庭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
“晚晚,我回来了。昨天晚上弄得太晚,就在夏夏沙发上凑合了一宿。”
他一边换鞋一边解释,语气里没有半分心虚。
他走到客厅,看到我腿上厚厚的石膏,脚步顿了一下。
“还真打石膏了?这么严重?”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腿,却没有弯下腰查看。
“嗯。”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
“给你带了早餐,生煎包,趁热吃。”
我瞥了一眼。
透明的餐盒里,躺着几个圆润的生煎包。
旁边还放着一小碟醋。
我最讨厌吃醋,而且我吃香菇会吐。
“这是香菇馅的吧。”我看着他。
沈轩庭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餐盒。
“啊对,夏夏说这家新出的香菇生煎特别好吃,我就多买了一份。”
他跟我在一起五年。
林夏随口一句好吃,他能牢牢记住。
而我吃香菇会呕吐的习惯,他却从未放在心上。
“我不饿,你吃吧。”我收回视线。
“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大清早排队给你买早餐,你摆什么脸色?”
他有些恼火,把餐盒重重地推到我面前。
“我就算打石膏了,也没资格挑剔你带给我的香菇生煎,对吗?”
我平静地反问。
沈轩庭被噎了一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我忘了行了吧?你非要抓着这种小事不放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专属的来电铃声,是林夏录制的一段搞怪语音。
他立刻接起,声音瞬间变得温柔。
“夏夏,怎么了?”
“轩庭,我刚洗完头,吹风机好像坏了,家里一股焦糊味,我好害怕。”
林夏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沈轩庭脸色一变。
“你别乱动电器,我马上过来。”
他挂断电话,匆匆往门口走。
“晚晚,夏夏家里好像短路了,很危险,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他走到玄关,换上鞋。
“你今天别出门了,乖乖在家养伤。”
“你去吧。”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没有回头,拉开门冲了出去。
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桌上的香菇生煎散发着让我反胃的味道。
我拿起餐盒,连同保温袋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我拄着拐杖,走进卧室,拉出那个打包好的行李箱。
把昨晚装好的三个大垃圾袋拖到门口。
最后,我回到梳妆台前。
抽屉的最深处,放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那是沈轩庭一年前买的戒指盒。
他当时说,等他攒够了首付,就在这个盒子里装上钻戒向我求婚。
我打开盒子。
里面空空如也,连个内衬都没有。
我把这个空盒子拿出来,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
找出一张便签纸,拿起笔。
“你的百宝箱太挤了,我主动腾地方。不用找我。”
我把便签压在空盒子下面。
然后取下手指上的那枚廉价情侣对戒,放在便签上。
做完这一切,我拖着行李箱,走向玄关。
把手里的钥匙摘下来,放在鞋柜上。
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地方。
没有留恋,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我推开门,拉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我关上门。
咔哒一声。
这扇门,我再也不会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