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许眠第一次让我吃那块点心，是一个周下午。
她带来一盒小饼。
包装很漂亮。
粉色盒子。
上面画着小兔子。
妈妈看见时，问了一句：“里面没有芒果和坚果吧？”
许眠立刻说：“没有，我特意问过店员。”
她还把外包装递给妈妈看。
配料表上确实没有明显的芒果和腰果。
妈妈点头。
饭后，她又说要陪我读绘本。
这一次，房门没锁。
因为大哥在走廊接电话。
她把门虚掩着。
然后从包里拿出透明袋里的碎饼。
“安安，吃这个。”
我看着她手心。
“妈妈说要问妈妈。”
“问过了。”
“可是这个不是盒子里的。”
许眠的脸沉了沉。
很快又笑。
“这是同一家店送的试吃。姐姐还能害你吗？”
我抱着团团。
“不想吃。”
她把饼掰得更小，送到我嘴边。
“乖孩子不挑食。”
我闻到一股奇怪的甜味。
“这个味道像芒果。”
许眠立刻捂住我的嘴。
“别乱说。”
她的手压得我难受。
我只好把那一小块咽下去。
她又递第二块。
我摇头。
她低声说：“你不吃，我就把团团另一只胳膊也扯掉。”
我哭了。
但没敢出声。
我吃了两小块。
过了一会儿，嗓子开始痒。
脖子也痒。
手背起了小红点。
我抓了抓。
许眠盯着我看。
等我呼吸变粗，她突然站起来，冲到门外。
“阿姨！安安好像过敏了！”
妈妈第一个跑来。
大哥电话都没挂，直接冲进房间。
许眠红着眼。
“都怪我，我不该让她吃饼，明明包装上写着不含过敏源的。”
妈妈抱起我。
“吃了多少？”
许眠说：“就盒子里的两块。”
我想说不是盒子里的。
可嗓子发紧。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医院里，医生说是过敏反应。
不算重，但要观察。
妈妈吓得脸都白了。
爸爸站在病床边，一遍遍看配料表。
大哥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
许眠一直哭。
“对不起，都是我没看好安安。”
大哥还安慰她。
“不是你的错。”
后来这种事又发生了两次。
每次都不重。
起疹子。
咳嗽。
半夜醒。
医生说可能是接触性过敏，也可能是误食了某种添加物。
妈妈开始记本子。
哪天发疹。
哪天咳嗽。
我不再接别人递来的东西。
连大哥给我的牛糖，我都要先问：“里面有没有坏东西？”
大哥愣了很久。
他说：“没有。”
我还是没吃。
二哥裴闻澈回来得越来越频繁。
他在警局做顾问，平时话不多，眼睛很利。
他看见我抱着断臂团团坐在角落。
看见我玩拼图玩到一半发呆。
看见许眠靠近时，我会把饼藏到身后。
他没有问我。
只是拿手机敲敲打打。
那天晚上，妈妈又在本子上写期。
许眠站在门口，眼睛红红。
“阿姨，都怪我没照顾好安安。”
妈妈没说话。
二哥看了她一眼。
也没说话。
可我看见，他把那句话也记了下来。
第四章
4
真相是从一块拼图掉出来的。
那天二哥陪我玩拼图。
他不像大哥会哄我。
他只会把拼图按颜色分好，然后说：“自己拼。”
我说：“二哥，你好冷噢。”
他点头。
“嗯。”
我又学爷爷早上训司机。
“开车要稳，不是让你起飞。”
二哥嘴角动了一下。
我再学爸爸开会。
“方案特别烂。”
二哥笑了。
“安安，继续。”
我很得意。
二哥拼错了一块，图片上的笑脸变成哭脸，我脱口而出：
“小贱人，不许哭，哭了也没人听。”
啪嗒。
二哥手里的拼图掉在地上。
我抬头。
“二哥，你拼错啦。”
他没捡。
他蹲到我面前。
“安安，刚才那句话，是学谁说话？”
我抱着团团，有点害怕。
“漂亮姐姐呀。”
二哥声音更轻。
“哪个漂亮姐姐？”
“许眠姐姐。”
二哥看着我。
“安安还学到什么了？”
我想了想，我只是学她说话，应该不算把事情告诉别人。
所以开始说。
“小贱人，赔钱货，家里的废物。”
说完我问二哥：
“哥哥，什么是赔钱货呀？”
二哥的手放在膝盖上，攥得很紧。
我跑过去扒开他的手，发现他掌心都红了，连忙给他呼呼。
奇怪，他明明是笑着的，但是看着不高兴。
二哥摸摸我的头：
“漂亮姐姐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话，二哥都想听，你告诉二哥好不好？”
我想了一下，姐姐让我不许告诉大哥，我告诉二哥，应该没关系吧。
我开始滔滔不绝：
“你大哥最讨厌撒谎的小孩，你告诉他，我就让他不理你！”
“说好看，不然我就把团团另一只胳膊也扯掉。”
空气突然很安静。
二哥没有打断我。
他只问：“什么时候？”
我歪头：
“看小熊找妈妈那天。”
二哥立刻起身，在我书架上翻。
那本绘本少了两页。
他问：“谁撕的？”
我小声说：“姐姐。”
“为什么不说？”
“我是听话的小孩我和她约好了不说的。”
二哥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冷得吓人。
可他说话还是很稳。
“安安，你随便说。”
“哥哥不会不要你。”
“这个家的每一个人，都不会不要你。”
我点头。
又小心翼翼补了一句。
“二哥，团团真的不是自己掉胳膊的。”
“你有空，能把它缝好吗？”
二哥抱了我一下：
“当然可以，二哥现在就去缝。”
坏二哥，说去拿针线结果在家里偷偷打电话。
那一晚，妈妈没陪我睡觉。
她看上去好难过啊，难过得都掉眼泪了。
我拉住她，学着她安慰我的样子蹭蹭她的脸，勇敢回去一个人睡觉。
起床时我听到外面很吵。
客厅里站满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