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裂缝来得比我想的更快。
年关将近,朝中设宴,太子被皇帝留在前朝,回来时已过子夜。
他身上带着酒气,眉眼间有倦色。
叶云姝却没睡。
她披着外衣坐在榻上,脸色冷得吓人。
太子刚进门,她便问:
“谁扶你回来的?”
太子一怔。
随行内侍忙跪下:
“回娘娘,是奴才们扶殿下回来的。”
叶云姝看向太子衣袖。
上面沾了一点脂粉香。
其实很淡。
宫宴上人多,宫女内侍穿梭,沾上些香气再正常不过。
可叶云姝不肯放过。
“你答应过我,不让别的女人近身。”
太子揉了揉眉心:
“孤乏了。”
“你每次都这样。”她声音拔高,“一提这个你就逃避。你是不是后悔了?”
太子脸色沉了沉。
“云姝,今父皇留孤议事到三更。”
“所以呢?议事就可以让别的女人碰你?”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像玉珠滚过白瓷。
若换作从前,太子早去哄了。
那晚他却站着没动。
我端着醒酒汤站在门外,听见里头沉默了许久。
最后太子低声道:
“别闹。”
这两个字一出,我便知道,叶云姝快要失宠了。
叶云姝没听出来。
她只听见了敷衍,越发委屈。
“萧景珩,你变了。”
太子闭了闭眼。
“孤明还要早朝。”
“你连解释都不愿意给我?”
茶盏摔碎的声音传来。
屋里宫人跪了一地。
我也跟着跪下,却低头遮住了唇边一点笑。
从那起,太子来得少了。
他仍给叶云姝体面。
赏赐照旧,问候照旧,外人面前也照旧亲近。
可夜里,他越来越常宿在书房。
叶云姝不肯服软。
她说:
“他如果爱我,就该自己回来。”
她还把我们叫去训话。
“你们都看见了吧?男人就是这样,一旦得到了,就想偷懒。”
“所以女人一定不能降低底线。”
“谁来劝我忍,我就让谁滚出东宫。”
没人敢劝。
可太后已经不想忍了。
二月初,寿宁宫派了身边最得脸的秦嬷嬷来。
秦嬷嬷一句废话没有,开口便说:
“娘娘,太后口谕。东宫不可久无喜讯。若娘娘暂时不愿承宠,便该替殿下安排妥当。”
叶云姝手里的书卷啪地合上。
“安排什么?”
秦嬷嬷垂眼:
“为殿下择两名良家女子,先充奉仪。”
叶云姝笑了。
那笑又冷又讽。
“太后是不是忘了,殿下答应过我,此生不会碰旁人。”
秦嬷嬷脸色不变:
“殿下是太子。”
“太子也该守承诺。”
“皇嗣为重。”
“女人不是生孩子的工具!”
秦嬷嬷终于抬眼。
那眼神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娘娘,您是太子妃。”
“您可以不愿意。”
“但东宫不能没有后嗣。”
叶云姝气得浑身发抖。
秦嬷嬷走后,她砸了半屋东西。
我跪着收拾碎瓷,手指被划破,血滴在地上。
她看见了,却只冷冷道: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
没人敢说话。
第四章
4.
太子的忍耐耗尽,是在上巳节后。
那宫宴,几个宗亲王妃围着太后说笑。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
“太子成婚也有些时了,东宫怎么还没动静?”
殿中笑声顿了顿。
太后端茶的手微微一停。
皇帝脸色也淡了几分。
太子坐在下首,没说话。
叶云姝却当场开口:
“子嗣是我和殿下的私事,不劳诸位心。”
话音落下,席间静得可怕。
宗亲王妃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太后看她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冷意。
回东宫的路上,太子一言不发。
叶云姝还觉得委屈:
“我只是维护我们的边界。”
太子停下脚步。
“边界?”
她没察觉危险,继续说:
“对。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旁人没有资格手。哪怕太后也不该总盯着我的肚子。”
太子看着她许久。
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里没有温情。
“叶云姝,孤是太子。”
“所以呢?”
“孤的子嗣,不是你口中的私事。”
她怔住。
太子转身就走。
那一晚,他没有进她寝殿。
可叶云姝不知听谁说,有人勾引太子,竟没被赶出去。
她忍不了,冲进书房却没看到人。
“萧景珩,你们男人果然都一样!都是下半身动物!”
太子声音很冷:
“出去。”
“你回答我,你跟谁搞在一起了!”
“孤让你出去。”
她哭着笑:
“你是不是早就等这一天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生孩子,就没有资格做你的妻子?”
太子拍案而起。
“你是太子妃!”
“太子妃就不是人了吗?”
“你能不能不要总说这些疯话?”
“疯的是你们!”
屋里吵得厉害。
我和一众宫人跪在廊下,无人敢动。
最后门被猛地推开。
太子拂袖而出,脸色铁青。
他走到廊下时,脚步停了一瞬。
我跪在最边上,手边正放着一盏温好的安神茶。
我没有抬头,只轻声道:
“殿下,夜深露重,先饮口热茶吧。”
他看了我一眼。
屋内,叶云姝还在哭喊:
“你若真敢碰别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太子眼神彻底冷下去。
他端起茶,一饮而尽。
然后说:
“去偏殿。”
那一晚,我没有装作不愿。
宫里太多人喜欢演清白,仿佛被贵人看上是天大的屈辱。
可屈辱算什么?
我在浣衣局见过冬里手指烂到见骨的宫女。
在掖庭见过被太监拖走后再没回来的姑娘。
在病房见过躺在草席上喘不上气的老人。
清白不能当饭吃。
尊严不能挡鞭子。
太子的手落在我腰间时,我只闭了闭眼。
脑中那道声音响起:
“好孕命格启动。”
“本次受孕率:百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