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默停下了脚步。
她的视线落在了脚边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刚好翻开在中间的一页。
纸页有些泛黄。
上面是用黑色和红色的圆珠笔划出的表格。
林默低下头。
字迹很秀气，那是苏念的字。
那一页的最上方写着三个字：评估表。
下面写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陈晨——性格要强，极度在乎班长形象，怕被说偏心，用“公事公办”可压制。
赵小雨——极度心软，缺乏主见，好控，适时展示伤口即可。
周野——性格冷漠，不在乎任何人，不用管，只要不招惹就不会多管闲事。
林默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的眼睛迅速往下滑。
最后一栏，写着她的名字。
林默——性格懦弱，老好人，极度缺乏安全感，最需要被需要。每次试图拒绝时右眼会跳。最易控，可作为长期工具。
“最易控。”
“最需要被需要。”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林默的眼睛里。
林默僵在原地。
背脊泛起一阵恶寒。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旁观者。
她以为自己看穿了苏念的表演。
她以为自己递纸巾是在保护自己。
可实际上，她在苏念眼里，只是一只被摸透了习性的宠物。
苏念甚至连她撒谎或者紧张时的身体反应，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你在看什么呢？”
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她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笔记本。
苏念抬起头，脸上挂着无辜的笑容。
“你看到了？”
林默猛地收回视线。
她的手紧紧攥着衣角。
“没有。”
苏念眨了眨眼睛。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戏谑。
“你撒谎的时候，右眼会跳。”
林默的右眼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苏念笑得更开心了。
她轻轻拍了拍笔记本上的灰尘。
“林默，你不用不好意思。”
苏念靠近林默，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全班每个人都在演，但只有你演得最认真。”
“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默看着苏念。
愤怒和羞辱感在腔里炸开。
“苏念，你到底想什么？”
苏念收起了笑容。
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阴鸷。
“我不什么。”
苏念凑到林默耳边。
“我只是觉得，这个班太无聊了。”
“陈晨伪善，赵小雨蠢，周野像个死人。”
“只有你，林默。”
苏念伸出一手指，轻轻点在林默的口。
“你明知道我在装，你明知道大家都在看戏，你还是每天给我递纸巾。”
“因为你离不开我。”
“如果没有我这个‘可怜人’，你上哪儿去展现你的‘善良’呢？”
“你比我更需要这个剧本。”
林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念说对了。
林默无法反驳。
她递纸巾，不是为了苏念。
她是为了让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她需要这份虚伪的道德感，来掩盖自己的懦弱。
受害者从来都不是受害者。
控者一直在居高临下地审视着所有人。
苏念将笔记本塞进书包里。
她拍了拍手。
“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名字划掉的。”
苏念转过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走到了门口，她又停下了脚步。
她回头看着林默，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毕竟，你是我最重要的观众。”
“也是我下一个节目的主角。”
林默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就在这时，教室的前门突然被推开了。
陈晨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班级志。
陈晨径直走到讲台上，用力拍了一下讲桌。
砰的一声响。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陈晨的眼神死死盯着林默。
“林默，你出来一下。”
陈晨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苏念的班级补贴申请表不见了。”
“刚才只有你动过她的书包。”
第4章
下午的班会课，主题是“心理健康与人际交往”。
班长陈晨站在讲台上。
黑板上写着巨大的八个字：关爱他人，和谐共处。
陈晨拍了拍手。
“同学们，高三压力很大，大家要互相理解，特别是对情绪不稳定的同学，我们要多给一些关怀。”
话音未落。
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呜咽。
苏念站了起来。
她的眼眶通红。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
“班长，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苏念的声音抖得很厉害。
“有人偷看我的私密记，还把里面的内容偷偷传出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熄。
苏念转过头，眼光直勾勾地盯着林默。
“林默，刚才我的笔记本掉地上，你捡起来之后，为什么要翻看？你还跟别人说我写了大家的坏话，对不对？”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林默身上。
有怀疑，有鄙夷，有吃惊，还有幸灾乐祸。
陈晨立刻沉下脸。
“林默，有这回事吗？私自翻看同学隐私，还到处传播，这是严重的校园霸凌！”
林默坐在位置上。
背脊挺得很直。
她没有慌乱。
没有流泪。
甚至连神色都没有变过。
林默站起身，直视苏念。
“第一，笔记本是你自己掉在地上，页码刚好翻开的，我只是帮你捡起来，没有翻动过。”
“第二，我没有向任何人传播过任何字句。如果你觉得我传了，请拿出证据，指出我跟谁说了，说了什么。”
“第三，如果你觉得隐私被冒犯，我们可以现在调取教室监控，看看是谁故意把本子扔在我脚边。”
字字清晰。
逻辑严密。
苏念的哭声顿了一下。
她显然没想到林默会如此冷静地反驳。
但苏念反应极快。
她身子一晃，扶住课桌，哭得更加厉害。
“你当然不会承认！我的本子上全是我最隐私的心事，现在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难道是我自己在害我自己吗？”
赵小雨皱着眉头，小声对林默说：“林默，你就认个错吧，苏念哭得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撒谎的。”
陈晨也大声开口。
“林默！不管怎么样，苏念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作为班和她的好朋友，先跟她道歉，稳定一下她的情绪！别耽误大家上班会课的时间！”
道德绑架。
熟练得令人发指。
全班一片沉默。
陈晨知道真相。
赵小雨知道真相。
周野知道真相。
甚至大半个班的同学都心知肚明——苏念又在找茬了。
可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因为拆穿苏念，就等于承认他们之前的关怀都是笑话。
牺牲一个林默，能换来全班的“和谐”。
林默环视着周围那一张张麻木而冷漠的脸。
她终于体验到了什么叫绝望。
这不是被误解的绝望。
这是看清了整个群体腐朽本质后的冰冷。
但她没有哭。
她绝不掉下一滴眼泪。
她只要一哭，就彻底掉进了苏念设计的陷阱里，成为另一个任人摆布的弱者。
陈晨伸出手，敲了敲讲台。
“同意林默给苏念道歉的，举手！”
陈晨第一个举起了手。
接着是赵小雨。
然后是后排几个跟风的男生。
一只，两只，三只......
大半个教室的手都举了起来。
周野依然趴在桌上，没举手，但也发不出一声反对。
苏念擦了擦眼角，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然而下一秒。
林默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她也举手了。
全班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愣住了，不明白被审判的当事人为什么会投赞成票。
林默看着苏念，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同意道歉。”
林默一步一步走到讲台前。
她面向全班，深深躬了一躬。
“我道歉。”
“我不该在三个月前递出第一张纸巾。”
“我不该给一个满心算计的人表演的机会。”
“我道歉，因为我递了纸巾，才把你们所有人教成了今天这副冷血的模样。”
讲台上下一片死寂。
陈晨的脸憋得通红。
苏念的手指狠狠扣进了掌心里。
林默直起身子，冷冷扫过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你们的纸巾，留着擦自己的脸吧。”
林默转过头，走向后门。
就在她拉开教室后门的刹那。
苏念突然在她身后尖叫了一声。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巨响。
苏念的手臂上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痕，破碎的玻璃水杯洒了一地。
苏念指着林默的背影，眼眶通红。
“林默推了我！她推我砸在了水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