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的东西其实很少。
这三年,我的工资几乎全用来贴补顾衍深创业。
剩下的钱,也都变成了逢年过节讨好顾母的礼品。
客厅的灯亮起,刺得我眯了眯眼。
顾衍深和林安安有说有笑地走进来。
看到坐在沙发上的我,两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林安安下意识地往顾衍深身后躲了躲。
我的视线瞬间定格在她手上的那只玉镯上。
那是顾家的传家 宝。
顾母戴了二十年,成色极好。
两年前,顾母生,我拖着高烧的身体在厨房忙碌了一整天。
做了一桌子她爱吃的菜。
那天我也多看了这镯子一眼,顾母却立刻将手藏进袖子。
冷嘲热讽:
“别看了,这镯子只传给我认定的儿媳妇,你这辈子都别想。”
而今天,顾母发短信说同意我们在一起了。
甚至还提到会将镯子赠予我,当作礼物。
这是她对我的第一次认可。
这显然是顾母给顾衍深,让他带回来给我的“接纳礼”。
可现在,它戴在林安安的手腕上。
“摘下来。”
我站起身。
林安安猛地瑟缩了一下,捂住手腕,眼眶瞬间红了:
“桑桑姐,你别误会......这、这是......”
“你闹够了没有?”
顾衍深大步跨上前,将林安安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这是妈亲手戴在安安手上的!你凭什么让她摘?”
我看着他:
“妈亲手给她的?”
“不然呢?”
顾衍深眼底满是失望。
“桑桑,我才知道原来妈主动发短信让你回去吃饭。”
“其实只要你点个头,我们三年的阻碍就没了!”
“可你呢?非要拿乔!”
“你拒绝去老宅,把妈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
我静静地听着他颠倒黑白。
他又怎么会知道,我真的没去呢?
想到这,我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衍深哥,你别骂桑桑姐了。”
林安安吸着鼻子,更咽着去褪手腕上的镯子。
“既然桑桑姐喜欢,我还给她就是了。”
“只要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她动作很急,镯子卡在骨节上,手腕瞬间红了一片。
顾衍深一把按住她的手:
“不许摘!这是你应得的!”
“今天如果不是你陪在妈身边安抚她,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我扯了扯嘴角,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我没有争辩,只是越过他们走向电视柜。
这三年,为了帮他拉、熬夜改方案。
我早早熬坏了胃。
我拉开抽屉,却愣住了。
我常备的那些廉价胃药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瓶包装精美的进口 胶原蛋白和葡萄籽。
林安安从顾衍深背后探出头,怯生生地开口:
“桑桑姐,我看抽屉里那些药盒都破了,以为是过期的,就全扔了......”
“你要找什么?我明天买给你。”
“扔了?”
我指尖发颤,胃部的痉挛让我出了一层冷汗。
顾衍深皱起眉:
“不就是几盒破药吗?”
“公司步入正轨这两年,你本没再胃疼过。”
“大半夜的,你又想装病吓唬谁?”
他忘了。
两年前他创业最艰难的时候,连吃顿热饭的钱都没有。
是我每天去菜市场捡打折的烂菜叶。
把好肉全留给他补身体,自己连吃了半年的白水煮面条。
那胃病,是硬生生饿出来的。
原来只要他不心疼,我的疼,就是装病。
我慢慢关上抽屉,将疼痛连同喉咙里的腥甜一起咽了回去。
“你说得对,已经不疼了。”
4
因为林安安扔了我常备的胃药,我只能蜷缩在角落。
直到天亮,痛感才渐渐麻木。
早上七点,客房的门开了。
顾衍深打着哈欠走出来,他脚步一顿。
“你在客厅坐了一夜?”
他走过来,语气里透着一丝烦躁。
“不就是几盒过期的药吗?”
“我已经让助理去买新的了,最贵的进口药,行了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扶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眼前一阵发黑,我缓了两秒,才走回卧室。
我拿出了柜子里的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真的没什么好收拾的。
这三年,我把所有的心思和金钱都花在了顾衍深和他母亲身上。
当初那个发誓要让我过上最好子的男人。
不知不觉间,已经剥夺了我生活里所有的底气。
我收拾得很安静,不到半个小时,箱子就装满了。
当我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时。
刚好看到林安安站在厨房里。
我的视线,瞬间定格在她身上那件羊绒裙上。
那是顾衍深在我24岁生时送我的。
那时候他创业失败,穷得连暖气费都交不起。
他瞒着我,把最心爱的绝版游戏机卖了。
买下了这条我多看了一眼的裙子。
他说:“桑桑,我以后一定要让你每天都穿新裙子。”
我心疼他,这条裙子我只穿过一次。
便小心翼翼地挂在衣柜最深处,连碰都舍不得多碰。
可现在,它穿在林安安身上。
林安安正端着一杯咖啡,她回过头,手猛地一抖。
大半杯咖啡泼在了那件羊绒裙上。
林安安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擦。
“对、对不起......”
听到动静,顾衍深立刻从洗手间冲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眼眶通红的林安安。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大步走过去。
一把抓住林安安的手,满脸紧张:
“有没有烫到?我看看!”
“没烫到......”
林安安咬着下唇,怯生生地看着我。
“衍深哥,我是不是又惹桑桑姐生气了?”
“我只是看衣柜里这件衣服压在最下面,以为没人穿......”
“我帮你洗净好不好?”
说着,她作势要脱衣服。
“你什么?!”
顾衍深一把按住她的手。
“乔桑,不就是一件旧衣服?”
“安安昨晚淋了雨,她没有换洗衣服,我让她随便拿一件穿而已。”
“她好心给你泡咖啡,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摆脸色吓她。”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脸。
那件他曾经倾尽所有买给我的裙子。
如今在他嘴里,只是一件“旧衣服”。
我忘了。
原来人变心的时候。
连带着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也会一起变成垃圾。
“顾衍深。”
我轻声开口。
“那条裙子的牌子,两年前就破产倒闭了。”
再也买不到了。
就像那个会在雪地里走十公里给我买粥的顾衍深。
也早就死在了过去的冬天里。
顾衍深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我松开行李箱的拉杆,走到茶几前。
我从包里拿出那把带着顾家门禁卡的钥匙。
顾衍深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戒指上。
他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就冷笑出声。
“怎么?又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他松开林安安。
“乔桑,你二十七了,能不能换点新把戏?”
我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因为他能看见那个数字。
在过去的三年里,无论他母亲怎么刁难我。
无论他怎么冷落我,我头顶的数字永远是的“70”。
他太依赖那个数字了。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重新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祝你们幸福。”
说完,我转过身,向着玄关走去。
我推开门的刹那。
顾衍深原本正靠在沙发上,带着一丝笑意。
他抬起眼皮,习惯性地看向我头顶。
他本以为,会看到那个一如既往的“70”。
可是,就在我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门缝里的那一刻。
那刺眼的数字褪去,变成了一个“0”。
顾衍深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他靠在沙发上的身体猛地僵直。
而我走了出去,关上了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