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车开出去十分钟,我才从宋茵的话里拼出一个完整的事实。
他们昨晚不是临时改的计划。
是宋茵前天就在另一个群里发了那个夜市的帖子。
沈霁说"反正顺路"。
盛砚辞说"那就先去逛一下"。
周洲没说话,但默认跟着走。
这些对话发生在我不知道的群里。
五个人的旅行,有一个四个人的群在同步运行。
我不确定那个群是什么时候建的,但一定不是昨天才有的。
宋茵坐在副驾驶,回头递给我一颗糖。
"禾禾,昨晚夜市买的牛轧糖,超好吃。"
我接过来。
"谢谢。"
"你昨晚一个人吃的什么?"
"民宿附近的粉。"
"好吃吗?"
"还行。"
她点了点头,转回去继续调车载音乐。
盛砚辞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到了玻璃栈道,排队果然很长。
工作人员说至少等一个半小时。
宋茵皱了皱眉。
"这么久......"
沈霁看了看入口。
"有快速通道,加钱就行。"
"多少?"
"一个人一百八。"
"五个人就九百,太贵了吧。"
周洲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
宋茵犹豫着说:"要不我们四个买快速通道的?禾禾你不恐高吗,你可以在下面等我们。"
她记得我恐高。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甚至是关心的。
沈霁立刻接过去。
"对啊,姜禾你上去也是全程闭眼,浪费钱。"
盛砚辞看了我一眼,大概在等我自己说"那我不上去了"。
我以前确实会这么说。
因为每次到这种时刻,他们都会用一种很合理的方式把我排除在外。
不是恶意,是顺手。
而我总是配合得很好。
但今天我忽然不想开这个口。
"快速通道五个人一起买吧。"
宋茵愣了一下。
沈霁挑了下眉。
"你不恐高?"
"恐高,但我想试试。"
盛砚辞看了我几秒,然后掏出手机。
"行,五个人,我来付。"
上了栈道以后,宋茵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地拍照。
沈霁在旁边给她递手机壳。
周洲跟在后面,偶尔帮忙挡一下风。
盛砚辞走在我旁边。
走到中间那段全透明的地方,我腿软了一瞬,下意识去抓栏杆。
手碰到的是盛砚辞的胳膊。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轻轻把我的手从他胳膊上拿开,放到栏杆上。
"扶着栏杆,安全。"
然后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宋茵旁边。
"茵茵,别靠太近边上,危险。"
他伸手挡在宋茵身侧。
那个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他大概本没意识到,三秒前他刚把我的手从他身上移开。
我站在原地,风从脚底的玻璃缝隙往上灌。
下面是深谷。
很高,很空。
突然觉得恐高这件事也不全是因为高度。
有时候是因为你发现身边空空的,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下了栈道,宋茵兴奋地翻看照片。
"沈霁你拍的这张绝了。"
"砚辞这张也好好看,你帮我调个色呗。"
她滑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看我,带着一点抱歉。
"禾禾,好像没拍到你的。"
沈霁正灌水,随口说了句。
"她全程扶栏杆,怎么拍。"
盛砚辞也没接话。
周洲翻了翻自己的手机,递过来。
"我拍了一张。"
屏幕上是我一个人站在透明栈道中间,双手抓着栏杆,身边没有人。
前方很远的地方,是他们四个人的背影。
"构图不太行。"沈霁探头看了一眼。
周洲默默收回了手机。
宋茵拍了拍我的肩。
"没事,明天再拍。"
我看着她的手,笑了一下。
"好。"
第 4 章
晚上回到民宿,宋茵洗完澡出来,裹着浴巾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头发还在滴水,盛砚辞拿了条毛巾过去,顺手搭在她头上。
"擦擦,别感冒。"
宋茵仰头冲他笑了一下。
"砚辞你对我真好。"
他说:"你从小就不注意这些。"
从小。
他们认识也就三年。
盛砚辞和我在一起四年。
但他说"从小"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一个照顾了很久的人。
我坐在餐桌那头,正在核对明天的行程。
攻略上的路线已经被打乱了,玻璃栈道占了半天,明天的古镇和湖边落很难兼顾。
我重新排了一版,发到群里。
没人回复。
过了十分钟,宋茵的消息弹出来。
不是在五人群里,是在朋友圈。
一张盛砚辞帮她擦头发的侧影,光线很柔,像偶像剧截图。
配文:【有些温柔,不用开口就在身边。】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盛砚辞在沙发那边跟沈霁聊天,完全没注意到手机在震。
但他一定会看到。
他会点赞。
就像他每一次都会在宋茵的动态下留下痕迹。
我低头继续改攻略。
"姜禾。"
沈霁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你明天排的那个古镇,门票多少?"
"免费,但里面的体验要单独买。"
"什么?"
"扎染、陶艺,还有一个民族服饰拍照。"
宋茵立刻从沙发上坐起来。
"民族服饰拍照?在哪儿在哪儿?"
我把链接发给她。
她翻了几张图,眼睛亮了。
"好好看,我要去。"
她转头看盛砚辞。
"砚辞,明天你帮我拍。"
"行。"
她又翻了翻,忽然说:"这个拍照套餐只有四套衣服。"
沈霁凑过去看了一眼。
"四套够了啊。"
宋茵犹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禾禾,你要拍吗?"
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前,我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因为每一次都是这样。
她先问我,用一种很贴心的方式。
然后其他人会很自然地帮她找到一个理由,让我成为那个退出的人。
果然,沈霁接了话。
"姜禾不是不爱穿这些吗?上次你自己说的。"
上次是大二,宿舍聚餐,大家玩换装游戏。
我说了一句"我穿什么都行",就被跳过去了。
从那以后,"姜禾不爱穿这些"就成了固定标签。
盛砚辞也说:"你帮我们拍就行,你拍照比我们好看。"
又来了。
你拍照好看,你脾气好,你最能理解人。
所以你来让步。
每一次。
我把手机放下。
"我拍吧。"
宋茵笑了,拉着我的手。
"禾禾最好了,你帮我挑个颜色。"
我看着她的笑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四年了。
从高中到大学,我在这个五人团体里的位置,从来不是"之一"。
是"备选"。
不是没有我不行,是有我更方便。
方便做攻略,方便拍照,方便在只有四个名额的时候主动退出。
方便被安排高铁,方便一个人住,方便等所有人到齐。
我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想不起来了。
可能是高三宋茵转学过来的那个学期。
她坐在我旁边,笑着说"禾禾你好温柔"。
然后一点一点,她坐到了所有人中间。
而我从中间退到了边缘。
晚上十一点,所有人都回房间了。
我躺在床上,打开购票软件。
明天的行程写着古镇、湖边落、晚上烧烤。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然后退出攻略文档,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南城。
单程高铁。
明早八点十分。
我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没有下单。
不是犹豫。
是在等一个最后的理由。
手机亮了。
盛砚辞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早点起,你帮茵茵吹头发,她说民宿的吹风机风太小。】
我看着这句话。
然后按下了购票键。
订单确认。
南城,单程,明早八点十分。
不换,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