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后,镇北王府答谢宴。
满朝文武来了大半。
镇北王手握重兵,谁都要给几分薄面。
我戴着墨色头帷,踏进王府大门。
原本喧闹的庭院瞬间死寂。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忌惮、防备。
镇北王坐在主位上,连身都没起。
“太傅好大的官威。”
“本王这府邸门槛低,怕是脏了太傅的鞋。”
我径直走到客座首位坐下。
“王爷说笑了。”
“本官今来,是来看恩人的。”
镇北王冷哼一声,重重放下酒盏。
世子陆云铮大步走出来。
他身形高大,眉眼间透着武将独有的倨傲。
“太傅,我敬你是朝廷重臣。”
“但你辱锦音清白,断苏家前程,此事我绝不答应。”
“锦音当年救我于死地,这份恩情,我陆云铮拿命还都不够。”
苏锦音适时的从后堂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越发显得清丽脱俗。
“世子爷,太傅大人也是为了朝廷法度。”
“锦音受点委屈不碍事,只要世子平安就好。”
苏锦音这一退,反倒激起了陆云铮极大的保护欲。
他一把将苏锦音拉到身后,怒视着我。
“太傅!”
“锦音品性高洁,岂容你这般污蔑!”
我坐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换。
“品性高洁?既然世子如此笃定,本官倒想问问。”
“当年寒州死地,世子身中七刀,其中最致命的一刀在后腰。”
“那苏姑娘既然亲自背你出来,肯定知道那伤口的深浅,还有用的什么药止血?”
苏锦音猛的僵住。
她下意识的看向沈伯安。
沈伯安立刻上前打圆场。
“当时天寒地冻,锦音一个姑娘家吓都吓死了。”
“她只顾着救人,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我点点头,哦了一声继续道。
“不记得伤口,那总记得路吧。”
我站起身,视着苏锦音。
“从破庙到城门,一共三十里山路。”
“途中还要经三道冰河,两处断崖。”
“我想问问苏姑娘怎么做到穿着绣花鞋,把一个比你重一倍的男人背过去的?”
庭院里鸦雀无声。
镇北王皱了皱眉,显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反常。
陆云铮却脸色一沉。
“太傅人在绝境之中,爆发出的力气本就非常人可比!”
“更何况,锦音手里还有我当初留下的信物!”
苏锦音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带血的麒麟玉佩。
“太傅大人,这玉佩是当初世子昏迷前亲手交给我的。”
“上面还有世子的血迹。”
“若非亲历生死,世子怎会将贴身之物托付于我?”
沈伯安大声附和。
“对!”
“下官当时就在旁边,亲眼看到锦音拿着玉佩!”
“太傅大人若再纠缠,便是故意针对镇北王府!”
周围的官员纷纷点头交头接耳。
“是啊,信物都在,这还能有假?”
“太傅未免管的太宽了,连人家的救命之恩也要涉。”
陆云铮看着那枚玉佩,眼神十分温柔。
“太傅,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我看着阿阮用半条命换回来的玉佩。
那是她想留着给我买药的,最后却被沈伯安掰断了手指抢走。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有的人该死了。
4
镇北王见我沉默,以为我理屈词穷。
他拍了下案几。
“太傅你今若不给个说法,本王便是告到御前,也要让你脱了这身官服!”
我睁开眼,隔着头帷发出一声嗤笑。
随后一步步走向苏锦音。
她吓的往后退了半步。
“你什么!”陆云铮厉声怒喝。
我指着那枚麒麟玉佩。
“世子,你可仔细看过这玉佩上的血迹?”
陆云铮皱眉。
“我的东西,我自然认得。”
“是吗?”
我拔出旁边侍卫的佩刀,直指玉佩。
“那我若告诉你这玉佩上的血,本不是你的呢?”
“寒州极寒,人的血落在玉上,会迅速冻结渗入玉纹。”
“但若是后来强行涂抹上去的血,只会浮于表面。”
我拿起玉佩,转动了一圈。
“更何况,这玉佩上的血还是黑色的。”
“可世子当年并未中毒!”
陆云铮下意识的低头看向玉佩。
旁边的大理寺卿也凑近一看,附和道。
“太傅所言极是,看这成色,这血像是是用兽血临时涂抹上去的。”
苏锦音脸上的血色褪尽。
沈伯安急的连忙辩解。
“这血迹颜色变深,是因为时间长了!”
“太傅莫要在此空口造谣。”
“时间长了?”
我点点头大笑出声。
“好一个时间长了。”
“那本官再问世子一个问题。”
“当年救你的人为了拉住你,左手被锐石划了一道口子。”
我抬起苏锦音的手。
“听闻那伤口深及经脉,本无法愈合。”
“可为何苏姑娘的左手没有这样的疤痕?”
“锦音,你的手......”他声音发颤。
苏锦音迅速把手缩回袖子里。
“我我后来用了极好的祛疤膏,已经痊愈了......”
“痊愈?”
我厉声打断她。
“断筋之痛,岂是一瓶药膏能治好的?”
“还是说你本没下过冰河!”
“亦或者说你只是躲在破庙里,心安理得的拿走了所有的功劳!”
镇北王闻言暴怒起身。
“太傅!”
“你口口声声说她没救人,难道你亲眼看见了不成!”
我摸着帷帽边缘转头,带着恨意道。
“是啊,我看见了。”
全场死寂间,沈伯安哆嗦着手指着我。
“你......你到底是谁?”
我冷笑一声缓缓抬手一扯。
帷幕落地。
沈伯安看清我的脸后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他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锦音也认出了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不可能......”
“你不是死了吗?”
我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粗布。
那上面,赫然印着半个血红的掌印。
掌印的左手无名指处,缺了一大块。
“世子,你不是要找救命恩人吗?”
“那我今便告诉你,谁才是你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