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台下刚刚出现的迟疑瞬间消失。
“都亲口答应了!”
“这还不叫内幕?”
“她的成绩肯定早就被改过了!”
苏曼红着眼看向我。
“你敢说视频里的人不是你?”
“是我。”
“你敢说顾总没有答应把唯一的名额给你?”
“他说的是蛋糕上的巧克力牌。”
台下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更加刺耳的哄笑。
“她把大家当傻子吗?”
“都被拍到了,还在嘴硬。”
“什么蛋糕需要坐在总裁办公桌上抢?”
那天是我的生。
父亲让人送来一个蛋糕。
上面只有一块写着“生快乐”的巧克力牌,却被顾承泽先抢走了。
我说“唯一的名额必须是我的”,指的是那块巧克力牌。
视频被截掉的后半段里,顾承泽把巧克力牌和所有草莓都推给了我,还让我回老宅向爷爷告状时,别说他抢了我的蛋糕。
可完整视频存放在总裁办公室的监控系统里。
我没有权限调取。
苏曼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敢当众颠倒黑白。
我盯着视频右上角的时间。
“你从哪里得到的监控?”
总裁办公室属于集团一级保密区域。
除了顾承泽和安保负责人,任何人无权调取。
苏曼一个实习生,不可能拿到。
“有人匿名交给我的。”
“谁?”
“公司有保护举报人的规定,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未经授权调取总裁办公室监控,恶意剪辑,再向三百多名员工公开播放。”
我一字一句地问她:
“这就是你所谓的维护公平?”
苏曼的脸色僵了一下。
人事总监立刻替她开口:
“她的方式或许存在瑕疵,但出发点是好的。”
“出发点好,就可以偷取监控?”
“注意你的措辞!”
“那应该叫什么?正义取证?”
人事总监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苏曼突然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你少在这里倒打一耙!”
“如果你没有勾引顾总,别人怎么可能剪出这种视频?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她说得理直气壮。
仿佛我被偷拍、被造谣,是因为我自己不够清白。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我衣领的手。
“松开。”
“心虚了?”
“我让你松开。”
我掰开她的手指。
她却顺势向后一倒,重重跌坐在地。
下一秒,她捂着手腕哭了起来。
“林晚,你怎么能?”
两名保安立刻冲上台,反扣住我的手臂。
“放开我!”
他们不仅没有松手,反而用力将我的肩膀向后扭去。
剧痛瞬间钻进骨头。
台下已经有人举起手机拍摄。
镜头里,苏曼跌坐在地,我被两名保安按住。
于是,我又多了一条“恼羞成怒、暴力伤人”的罪证。
苏曼被人扶起来。
她揉着毫无伤痕的手腕,眼泪不断往下掉。
“我只是想替大家讨一个公道。”
“她却仗着顾总撑腰,当众打我。这种人就算成绩真的是第一,也不配留在顾氏!”
台下又响起掌声。
人事总监将辞职书和笔放在我面前。
“林晚,这是公司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签字,承认你与顾总存在不正当关系,主动放弃转正。”
“否则,公司将以品行不端、暴力伤害同事为由将你开除。处分会被录入行业诚信档案,今后不会再有任何一家企业录用你。”
我被保安按着,抬头看向他。
“我的成绩不查,完整监控不查,也不查。”
“你们却能在半个小时内决定毁掉我的职业生涯,这就是顾氏的调查程序?”
人事总监避开我的目光。
“事实已经足够清楚。”
“你们所谓的事实,就是一个女人和总裁关系亲密,所以她取得的所有成绩都来自床上?”
台下安静下来。
我看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过去三个月,你们用过我整理的数据,抄过我的模板,也让我替你们改过方案。”
“昨天,你们还举着酒杯祝贺我实至名归。”
“今天,只凭几张照片,你们就能心安理得地认定,我熬过的夜、做过的、拿到的第一,全是睡出来的。”
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
也有人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看见那份联名举报书上,密密麻麻签着二十七个人的名字。
其中一个同事上周家人生病,是我替她做完了全部工作。
她哭着说以后一定会报答我。
现在,她站在人群里,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原来这就是她的报答。
苏曼一把抓起辞职书,狠狠拍在台上。
“别听她卖惨!她就是在拖延时间,等顾总回来替她撑腰!”
“可这里是顾氏,不是她争宠的后宫。一个被包养的情人,也想让全公司替她承担后果?”
她突然抢走了我的手机。
屏幕尚未熄灭。
顾承泽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被她看得清清楚楚。
【小姑,飞机落地了。】
【爷爷让我接你回老宅庆祝转正。】
苏曼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小姑?”
她将屏幕转向台下。
“顾总二十七岁,她二十四岁。”
“一个比她大三岁的男人,私下却叫她小姑,你们玩得还真恶心。”
台下响起更加难听的哄笑。
“原来是情趣称呼。”
“平时装得人模人样,私下玩得这么花。”
“难怪她敢骑到顾总头上。”
我伸出手。
“把手机还给我。”
那是母亲去世前送我的手机。
里面存着她留下的最后一段语音。
临终前,她已经没有力气说完整的话。
却还是一遍遍告诉我:
“晚晚,别怕。”
“妈妈不能陪你了,以后受了委屈,就回家。”
三年里,我换过号码,却始终没有换掉这部手机。
每次撑不下去,我都会听一遍她的声音。
苏曼晃了晃手机。
“想要?”
“跪下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勾引顾总,承认你的转正名额是陪睡换来的。”
“我就还给你。”
4
“那是我的私人财物。”
“我让你跪下!”
她突然松开手。
手机重重砸在舞台上。
屏幕瞬间裂开。
我下意识扑过去。
苏曼的高跟鞋却先一步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屏幕彻底熄灭。
“住手!”
我拼命挣扎。
两名保安却死死扣住我的胳膊,让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脚又一脚碾下去。
外壳破裂。
零件散落。
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段声音,被她彻底踩成了一堆碎片。
“苏曼,我让你住手!”
她抬头看着我。
“现在知道疼了?你抢别人机会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别人也会疼?”
她脚下再次用力。
人事总监明明就站在两步之外,却只皱着眉说:
“苏曼,注意影响。”
只是注意影响。
不是让她住手。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是个靠陪睡抢走转正名额的小三。
小三被撕掉证书、踩碎手机、着下跪——
都是活该。
苏曼终于抬起脚。
“想捡就捡吧。”
“跪着捡。”
我慢慢蹲下,将手机碎片一块块拾起来。
玻璃刺破指腹。
鲜血落在破碎的屏幕上。
台下三百多人看着。
没有一个人出声。
苏曼以为我服软了,将辞职书扔到我面前。
“既然都跪了,就把字签了。”
我捡起最后一块碎片,缓缓站了起来。
“我没有跪你,我是捡我母亲的遗物。”
“有区别吗?”
她轻蔑地笑了。
“林晚,你今天走不出这座报告厅。”
“现在签字,公司还能给你留一点体面。再拖下去,我会让全行业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强行将笔塞进我的手里。
两名保安按住我的肩膀。
苏曼抓着我的手,压向签名处。
我死死攥紧手指。
笔尖划破纸张,在辞职书上留下一道扭曲的黑痕。
挣扎间,我的手背狠狠撞上桌角。
瞬间肿了起来。
苏曼贴近我,压低声音:
“你以为顾承泽回来就能救你?”
“只要你签字承认靠他拿到转正名额,董事会就会追究他。”
“到时候,他的总裁位置也保不住。”
我的动作忽然停住。
原来,他们真正想毁掉的,不只是我。
还有顾承泽。
苏曼以为我害怕了,手上更加用力。
“现在知道自己会连累顾总了?”
“只要你承认是你主动勾引他,公司可以把他也当成受害者。”
我猛地抬头。
“这句话是谁教你的?”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一个实习生,为什么知道董事会会怎么处理顾承泽?又为什么这么急着让我在他回来前签字?”
我看向脸色难看的周副总和人事总监。
“总裁办公室的监控、无法调取的匿名成绩、提前准备好的辞职书,还有三百人的年中大会——”
“单凭苏曼一个人,做不到这些。”
报告厅鸦雀无声。
周副总猛地站了起来。
“够了!”
“林晚,你私生活混乱、暴力伤害同事,现在还想攀咬集团高管!”
他看向保安,厉声命令:
“立刻把她赶出去!”
两名保安同时用力,将我从台前拖开。
我踉跄着撞上舞台边缘,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鲜血很快透过丝袜渗了出来。
苏曼捡起地上那两半转正证书,走到我面前。
“林晚,你不是很在乎成绩吗?”
她当着我的面,将证书一点点撕成碎片。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下。
“可惜了。”
“就算你真的拿过第一,现在也没有了。以后别人提起你,不会记得什么匿名考核第一。”
“他们只会记得,你是个勾引总裁、被顾氏当众赶出去的小三。”
她拿起桌上的红色印泥,重重按在我的白色衬衫上。
一个刺眼的红手印印在口。
“这才是最适合你的转正纪念。”
台下有人笑出了声。
我被保安架着,膝盖疼得几乎站不稳。
手中攥着母亲手机的碎片。
脚下落满了转正证书的残片。
三个月的努力,被他们当着我的面撕得净净。
可我没有哭。
成绩不会因为一张证书被撕毁,就真的消失。
真相也不会因为三百个人一起闭上眼睛,就永远不存在。
我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曼。
“你最好记住自己今天说过的每一个字。”
她不屑地笑了。
“怎么,还等着顾总替你报复我?他救不了你。顾氏不会为了一个被包养的情人,处罚这么多维护公平的员工。”
我缓缓开口:
“我的转正名额,本来就不是顾承泽给的,他确实不需要救我。”
“但他回来以后,可以回答你两个问题。”
“第一,我到底是不是他小姑。”
“第二——”
我低头看着母亲手机的碎片。
“当着顾家人的面,毁掉他留下的遗物,究竟要付出什么代价。”
苏曼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很快,她重新扬起下巴。
“那就让他来。”
“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当着全公司的面,认你这个所谓的小姑。”
她话音刚落,报告厅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下意识回头。
顾承泽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