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中午,两家人约好一起吃中秋家宴。
我本来不想去,可我妈一早打电话过来,说双方长辈都在,至少把订婚宴的事说清楚。
我到包厢时,林欣然也在。
她坐在我哥旁边,脚上还贴着昨天的创可贴。
顾砚舟见我进来,主动把身边的椅子拉开。
“坐这儿,别又一个人闷着。”
我没坐过去,在我妈旁边找了个位子。
顾砚舟神情僵了一下,到底没说什么。
饭吃到一半,我哥忽然提起下周的旅行。
“对了,欣然刚好也休年假。你们下周不是去南屿吗?脆一起呗,人多还热闹。”
我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下周不是普通旅行。
是我和顾砚舟恋爱七周年。
也是订婚后,我们早就定好的第一次双人旅行。
我订了只有一间卧室的海边独栋。
计划表里连哪天看落都写好了。
林欣然连忙摆手。
“别别别,那不是知意和砚舟的二人世界吗?我去算怎么回事。”
她嘴上说不去,我哥却已经笑着拍板。
“什么二人世界,以后结婚了天天都是二人世界。”
周予白也接了一句。
“正好我最近有空,咱们五个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我看向顾砚舟。
他只犹豫了几秒。
“那就一起吧,反正南屿那么大,多两个人也不影响。”
我问他:“那还是七周年旅行吗?”
包厢忽然安静了半秒。
顾砚舟皱眉看我。
“形式而已,你怎么现在什么都要扣字眼?”
我没说话。
手机却恰好响了。
是民宿管家的电话。
“沈小姐您好,顾先生刚联系我们,说原来的一卧独栋不够住,问能不能改成四房别墅。”
“国庆后也是旺季,四房只剩最后一套,需要现在补差价确认吗?”
我抬起头看顾砚舟。
他明显有一瞬间的心虚。
原来他不是刚刚才决定。
他甚至已经先改房间了。
我问:“谁让你联系民宿的?”
顾砚舟放下筷子。
“我本来就是想等吃饭的时候跟你说,欣然好不容易有假,大家一起出去不是挺好吗?”
“而且那间一卧房太偏,我看四房那套位置更好。”
我笑了一下。
“那我呢?”
他没听懂:“什么你?”
“这是我订的旅行,也是我和你的七周年。你改房子以前,为什么没人问我?”
我哥立刻皱起眉。
“啧,就换个房型,你至于当着长辈的面搞成这样吗?”
周予白也低声劝我。
“知意,别钻牛角尖。咱们从小玩到大,一起旅行又不是第一次。”
只有林欣然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要不我还是不去了。”
顾砚舟马上接话。
“不关你的事。”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昨晚如此。
今天还是如此。
只要林欣然说一句“要不算了”,就一定有人告诉她。
这不是她的错。
至于我为什么难受,好像从来不重要。
我对电话那头的管家说:“不用改四房。”
顾砚舟眉头刚松开,我又补了一句。
“原来的房间也退掉吧。”
包厢一下彻底安静。
他猛地看向我。
“沈知意,你又来?”
我挂断电话,平静地看着他。
“你们四个想去哪就去哪。”
“这次不用迁就我了。”
4
那顿饭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我妈追出来问我,到底是不是因为订婚宴太累,一时想不开。
我没有把这些年的事从头解释一遍。
只告诉她。
“妈,我不想结这个婚了。”
她愣了很久,最后只问我一句。
“想清楚了吗?”
我点头。
她没劝,只叹了口气。
“想清楚就行,你自己的人生,别为了面子硬撑。”
这是两天里,第一个没有告诉我“别闹”的人。
我差点因为这句话掉眼泪。
下午回公寓时,顾砚舟他们都没回来。
五人群里倒是热闹得很。
我哥发了个江边露营地的定位。
【欣然说晚上想赏月,帐篷都租好了。】
周予白紧跟着艾特我。
【给你也留了一把椅子,晚上过来吧,别再折腾了。】
林欣然隔了几分钟才出来。
【知意你来嘛,我买了你爱吃的月饼,昨晚都是我不好。】
最后是顾砚舟。
【晚上过来,我们当面把旅行的事聊清楚。】
【你要是不想五个人去就不去,行了吧?】
我看着最后三个字。
行了吧。
像是在给一个闹了两天的孩子递糖。
好像只要他们终于肯退一步,我就应该立刻感恩地回去。
我没有回复。
而是拉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收进行李箱。
这个房子是顾砚舟买的。
装修是我盯的。
沙发、窗帘、餐桌,连玄关那盏灯都是我选的。
以前我总觉得,等结婚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现在再看,不过是一套房子。
收拾到一半,婚礼策划给我打来电话。
“沈小姐,昨天订婚宴结束后,顾先生说正式婚礼还是按明年五月准备。”
“我们想跟您确认一下,酒店尾款这周要交,您看正常推进吗?”
我坐在行李箱旁边,沉默了几秒。
“先不用交。”
对面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婚礼取消吧,已经付出去不能退的部分,把明细发给我。”
策划明显吓了一跳。
“是全部取消吗?顾先生那边知道吗?”
我低头看着自己已经空下来的无名指。
“他很快就会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又取消了婚纱试穿、婚前旅行,还有提前半年预约的婚纱摄影。
每取消一个,平台都会跳出确认窗口。
我以前花了很多时间抢这些档期。
婚纱店是我最喜欢的设计师。
摄影师排期排到了明年。
南屿那间海景房,我半夜十二点蹲着抢了四十分钟。
以前舍不得放弃的东西,现在点下确认时,手竟然一次都没抖。
最后,我预约了搬家公司。
晚上七点,师傅上门时,我的东西已经收得差不多了。
门口放着三个大箱子。
群消息还在不断往外跳。
我哥:【月亮都出来了,你人呢?】
周予白:【真生气也差不多了,大家都在等你。】
林欣然:【知意,你是不是还在怪我?那我走,你过来好不好?】
顾砚舟隔了很久才发。
【沈知意,我已经顺着你把旅行取消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没有回答。
搬家师傅问我:“姑娘,这些东西全搬走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住了两年的房子。
茶几上还摆着昨天订婚宴剩下的喜糖。
玄关旁边,那双被林欣然穿过的拖鞋还没有收。
我忽然觉得这里陌生得厉害。
“我的东西全部搬走,其他的一件不要。”
师傅点点头,开始往外搬箱子。
离开前,我把公寓钥匙和备用门卡放在餐桌上。
订婚戒指已经摘了。
婚礼已经取消了。
七周年旅行也已经退了。
从今天开始,我和顾砚舟之间,再没有任何必须一起完成的行程。
门关上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砚舟在群里发来一句。
【最后问你一次,今晚到底来不来?】
我拖着最后一只行李箱走进电梯。
没有回复。
他们还以为,我只是因为一场烟花在闹脾气。
没人知道。
这一次,我连我们的婚礼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