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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江时菱冲进巷中,将遍体鳞伤的孩子死死护进怀里。
木棍来不及收回,重重落在她肩上。
她闷哼一声,疼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却没有松手。
“哪里来的疯女人,敢管我们瓦舍的事?”
为首的男人伸手便要拽孩子。
江时菱抬起头,将郡主玉牌拍在他面前。
“你再碰他一下试试。”
男人看清玉牌,脸色顿时变了。
先帝亲封的安阳郡主,纵然十年不曾在人前露面,也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几个人慌忙跪下。
“小人有眼无珠,求郡主恕罪!”
江时菱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额角破了,血混着泥水淌过半张脸。
腕间那块月牙胎记却红得刺眼。
她记得自己生产后昏迷了三。
醒来时,老夫人将襁褓抱到她身边,说孩子左腕原本有块红痕,出生后便慢慢消退了。
她当时还笑,说自己与孩子终究没有那样的缘分。
如今她才知道,不是胎记消失了。
是她的孩子被人换走了。
“他叫什么?”
江时菱的声音颤得厉害。
班主赶紧回答:
“小虎。”
“这孩子手脚不净,偷吃偷拿,小人才教训他几下。”
“胡说!”
小虎突然挣开江时菱,恶狠狠地瞪着班主。
“我替你们演了三场,饭是我挣来的!”
班主恼羞成怒。
“你一个被卖进来的贱种,还敢顶嘴?”
江时菱猛然起身,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谁准你这样骂他?”
这一掌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班主被打得偏过头,却不敢还手。
江时菱取下腰间的钱袋,扔到他脚边。
“这些银子,买他的身契。”
班主眼珠一转。
“郡主有所不知,这孩子是我们瓦舍的台柱子。这点银子,只怕......”
“若是不够,我便让京兆府查查,你们这些年究竟拐卖了多少孩子。”
班主脸色煞白,再不敢讨价还价,匆忙让人取来身契。
江时菱接过那张薄纸,手指抖得几乎捏不住。
小虎三岁被卖入瓦舍。
今年正好九岁。
他出生的年月,也与她的孩子一模一样。
她不敢立刻相认。
她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更怕宋鹤眠和苏清婉知道后,会对孩子下手。
江时菱将身契收好,蹲到小虎面前。
“跟我走,好不好?”
小虎警惕地后退。
“你买我做什么?”
“我不需要你做任何事。”
“你骗谁呢?”
小虎冷笑一声。
“花了银子买人,却什么都不要,你们这些有钱人会这样好心?”
江时菱心口狠狠一疼。
她的孩子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
如今旁人递来一点善意,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怀疑。
“我带你去看大夫。”
她解下披风,想披在小虎身上。
小虎却一把将她推开。
江时菱双膝本就有伤,踉跄着撞在墙上,脸色瞬间惨白。
云翠连忙扶住她。
“夫人!”
小虎看到她衣裙下渗出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梗起脖子。
“是她自己站不稳,不关我的事。”
江时菱没有生气。
她扶着墙站稳,将披风重新递过去。
“我不会伤害你。”
小虎盯着她看了片刻,终究抵不过寒冷,一把夺过披风裹在身上。
“先说好,我不会给你当奴才。”
“好。”
“我也不会喊你主子。”
“好。”
无论他说什么,江时菱都答应。
只要孩子肯跟她走,她愿意用余生一点点补偿他。
可就在她转身吩咐云翠去请大夫时,小虎忽然撞开她,拔腿便跑。
“小虎!”
江时菱追出几步,却因膝伤重重跌进泥水里。
云翠想去追,她却一把拉住云翠。
“别吓到他。”
江时菱抬起头,望着那道瘦小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心仿佛也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她已经弄丢他九年,不能再他。
班主捂着脸,小心翼翼道:
“郡主不必担心。他在城南破庙住了多年,跑不了多远。”
“而且七后侯府办喜事,请了我们瓦舍献艺。”
“小虎最会走索翻腾,到时也要登台。”
七后,正是苏清婉嫁给宋怀瑾的子。
江时菱攥紧手中的身契。
她的亲生骨肉流落街头,靠冒险卖艺换一口饭吃。
苏清婉的儿子却占着侯府世子之位,锦衣玉食,受尽宠爱。
如今,他们还要踩着她和她孩子的血肉,风风光光地一家团聚。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江时菱忍着剧痛站起身。
“云翠,派人暗中守住破庙,不许再有人伤他。”
“另外,将七后的婚宴办得再盛大些。”
云翠怔住。
“夫人,您当真要替苏姑娘办婚事?”
江时菱望向侯府的方向,缓缓擦去掌心的泥水。
“自然。”
皇兄七后归京。
她的孩子也会在那一踏进侯府。
宋鹤眠既然想要一场风光大婚,她便成全他。
只是不知道,当红绸落下、假面揭开之时,这场喜事究竟会是谁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