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果不其然,第二清晨,宫外已经闹翻了天。
定远侯府并没有刻意宣扬。
但沈碧筠那种“委曲求全”的姿态,反而成了最锋利的刀。
流言像瘟疫一样席卷了整个京城。
“听说了吗?皇后娘娘昨在终选上,把宋大姑娘的雪中春信砸了。”
“怎么没听说?那可是天下第一奇香!据说砸的时候,大半个皇宫都能闻到那仙气。”
“皇后为什么要砸?还不是因为自己出身低贱,在浣衣局待过,见不得人家高门大户的底蕴。”
“就是,嫉妒呗。人家定远侯夫人多大度,还跪着求皇后息怒。”
“这样的毒妇,怎么配母仪天下?”
流言越传越难听。
到了午后,事情进一步发酵。
京城十大香坊的掌柜,竟联合上了一道折子,递到了礼部。
折子里言辞激烈。
指责皇后毁坏香道至宝,是对天下香师的极大侮辱。
甚至有人在太学门口静坐,要求陛下废除我的中宫之位。
傍晚时分,碧桃红着眼眶走进昭阳宫。
“娘娘,定远侯夫人带着一群京中贵妇,跪在宫门外了。”
我正低头侍弄着一炉新香,连眼皮都没抬。
“她说什么了?”
碧桃咬着牙,气得浑身发抖。
“她说,她教女无方,惹了娘娘厌烦,特来向娘娘请罪。”
“她还说,若是娘娘实在容不下雪中春信,她愿意当众烧毁香方,只求娘娘不要怪罪侯府。”
我闻言,轻笑出声。
“她倒是把大义凛然演到了极致。”
烧毁香方?
她怎么舍得。
她这不过是着天下人来声讨我。
让我骑虎难下,最终只能乖乖把太子妃的位置双手奉上,顺便再向她赔罪。
这不,太后宫里的嬷嬷已经到了。
“皇后娘娘,太后有请。”
我理了理衣袖,起身前往慈宁宫。
刚迈进门槛,一个茶盏就砸碎在我的脚边。
“你看看你的好事!”
太后指着我的鼻子,疾言厉色。
“现在满京城都在骂你这个皇后善妒恶毒。”
“连十大香坊的人都出动了,大雍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屈膝行了一礼,神色未变。
“母后何必动怒,流言止于智者。”
“智者?”
太后冷笑。
“沈夫人已经在宫外跪了两个时辰了。”
“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说你仗势欺人,说你德不配位。”
“你立刻去宫门口,把沈夫人请起来。”
“然后昭告天下,宋昭荧就是太子妃。”
“只有这样,才能平息众怒。”
我看着太后急切的嘴脸,语气极淡。
“臣妾恕难从命。”
“放肆!”
太后猛地站起身。
宋昭荧此刻正乖巧地站在太后身侧。
她走上前,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皇后娘娘,千错万错都是昭荧的错。”
“昭荧不该去参加选妃,更不该拿出那香。”
“娘娘若是真的恨昭荧,昭荧愿意绞发做姑子去,只求娘娘别去折辱我母亲。”
她仰着头,泪水连连,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太后心疼地去拉她。
“好孩子,快起来,这不关你的事。”
转头又狠狠剜了我一眼。
“你看到了吗?这才是大家闺秀的教养。”
“你一个胚子,这辈子都学不会。”
我没有反驳,任由她将最恶毒的词汇倾泻在我身上。
因为我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们现在有多得意,后就会有多绝望。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宋昭荧。
“宋大姑娘既然这么有孝心。”
“那三后的朝会,本宫会在大殿之上,当着百官和天下香师的面,给你一个交代。”
“只希望到时候,你和你母亲,还能笑得出来。”
说罢,我不顾太后的怒骂,转身走出了慈宁宫。
身后传来宋昭荧娇柔的啜泣声。
我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第 4 章
三之期转眼即至。
太极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除了朝臣,太后还将京城十大香坊的掌柜都召进了大殿。
这是要用天下人的悠悠之口,将我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端坐在凤座上,看着阶下乌泱泱的人群。
萧承渊坐在我身侧,紧紧握着我的手。
萧明澈立在一旁,眼神如刀。
太后今盛装出席,坐在另一侧,脸上满是威严。
“晏氏,三之期已到。”
太后率先发难,声音洪亮。
“今百官和天下香师皆在,你若是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皇后的宝座,你也该挪一挪了。”
韩秉章立刻出列附和。
“臣附议,皇后娘娘此举,不仅伤了定远侯府的心,更令天下学子寒心。”
“若无真凭实据,便随意毁人清誉,实在难堪之任。”
我没有看他们,只是将目光投向殿门外。
沈碧筠牵着宋昭荧,缓缓走入大殿。
今的沈碧筠,穿了一身极其素净的衣裳,未施粉黛。
像极了一个饱受委屈、却依然坚韧的高门主母。
宋昭荧手里端着一个紫檀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炉重新点燃的雪中春信。
幽冷的梅香混合着淡淡的松雪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太极殿。
十大香坊的掌柜们闻到这股香气,纷纷露出痴迷的神色。
“不愧是绝世奇香。”
“此香只应天上有啊。”
宋昭荧走到阶下跪倒,将香炉高高举起。
“臣女宋昭荧,叩见皇上、皇后娘娘。”
“臣女听闻娘娘近头疾复发,特意连夜又合了一炉雪中春信。”
“臣女不求太子妃之位,只求这香能缓解娘娘的病痛。”
“只求娘娘,莫要再对侯府心存芥蒂。”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不仅展示了她的宽容大度,更是直接把我架在火上烤。
我若是接了这香,便是承认了我之前的无理取闹。
我若是不接,便是不识好歹、铁石心肠。
沈碧筠适时地站了出来。
她从袖中掏出一份略显陈旧的卷轴。
“皇后娘娘说是残方,臣妇百口莫辩。”
“今,臣妇特意带来了家传的香方,请诸位掌柜和太医院院判一同验证。”
“若是方子有缺,臣妇一家立刻撞死在这大殿之上。”
“若是方子无缺,还请娘娘给臣妇一个公道。”
她把卷轴展开。
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几十味香料的配比。
十大掌柜和几名太医立刻凑上前去,仔细端详。
良久。
太医院院判王太医摇了摇头,满脸惊叹。
“绝妙,简直绝妙。”
“此方君臣佐使搭配得天衣无缝,用药极其精妙。”
十大香坊的掌柜也纷纷点头。
“此等传世之作,绝无残缺之理。”
“侯夫人真乃香道宗师。”
有了太医和掌柜的背书,殿内的气氛瞬间倒向了沈碧筠。
无数道指责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太后厉声喝道:“晏氏,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还不立刻向侯夫人和昭荧道歉!”
沈碧筠微微抬起下巴,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轻蔑与得意。
像是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我静静地看着她们母女俩得意的嘴脸。
腔里积压了十五年的仇恨,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我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
直到站在沈碧筠面前。
“凭半份方子所炼之香,又怎会是完整的?”
殿内瞬间安静。
沈碧筠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冷笑。
“娘娘还想狡辩?”
“方子就在这里,诸位大人都已经验过。”
我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广袖中,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残纸。
纸张边缘泛着焦黄。
上面还染着几滴早已涸发黑的血迹。
我将那半张残方,直接甩在沈碧筠的脸上。
下一秒,我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方子另一半,自始至终,一直握在本宫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