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外面下起了暴雨。
城市的霓虹在水洼里碎成一片。
我站在酒店门口,打不到车。
手机软件上的排队人数已经超过了两百人。
一阵冷风吹过,我裹紧了单薄的外套。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台阶下。
那是傅司晏的车。
车窗降下,傅司晏坐在驾驶座上。
秦以曼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上车。”
傅司晏语气生硬。
显然气还没消。
我看着副驾驶上的秦以曼,没有动。
那个位置,曾经是我的专属。
现在却成了她的理所当然。
“我还要送以曼回家,没时间在这里跟你耗。”
傅司晏按了一下喇叭,显得很不耐烦。
“不用了,我叫了车。”
我往后退了一步。
秦以曼探出头,笑容温婉。
“南意,这雨这么大,你叫不到车的。”
“快上来吧,我不介意你坐后排的。”
她刻意加重了后排两个字。
“我介意。”
我看着傅司晏。
“你们走吧。”
傅司晏冷笑了一声。
“行,沈南意,你有骨气。”
“那你就在这慢慢等。”
他升起车窗,一脚油门,车子飞驰而去。
溅起的水花落在了我的裤腿上。
冰冷刺骨。
我在酒店门口站了两个小时。
直到雨势渐小,才终于打到一辆车。
回到公寓时,已经过了零点。
客厅里一片漆黑。
傅司晏没有回来。
我打开灯,走到角落的储物间。
拉出我已经打包好的行李箱。
其实我的东西真的很少。
四个年头,一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就装满了。
我把今天穿的衣服换下来,折叠好放进去。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是傅司晏发来的微信。
【以曼怕黑,今晚我留在她这里陪她。】
【你自己早点睡。】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
每一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把钝刀。
慢慢地割着我的神经。
以前我怕黑的时候,他只会说我矫情。
让我多开两盏灯。
现在秦以曼怕黑,他就彻夜不归。
真是双标得明明白白。
我没有回复,直接锁了屏。
第二天一早。
我接到了房东的电话。
“沈小姐,下个月的房租该交了。”
“傅先生一直没转过来,我只能联系你了。”
我愣了一下。
这套公寓的房租一直是傅司晏在交。
“好的,我知道了,我一会儿转给您。”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银行。
把这个月的房租转了过去。
顺便给傅司晏发了条消息。
【房租我交了。】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
【我忘了。】
【下个月我连着这个月的一起转给你。】
我看着这条消息,轻轻笑了。
没有下个月了。
下午,我开始清理留在公寓里的最后一点痕迹。
洗漱台上的牙刷,阳台上的绿植,鞋柜里的拖鞋。
只要是我的东西,我全都扔进了垃圾袋。
丢不掉的,就直接送给了楼下的保洁阿姨。
做到一半,门开了。
傅司晏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领带扯松了一半。
看到客厅里堆着的垃圾袋,他愣了一下。
“你在什么?”
“收拾东西。”
我平静地继续把一沓旧书捆起来。
“收拾什么东西,你要大扫除?”
他走过来,踢了一脚地上的袋子。
“以曼说过几天想来家里办个小聚会。”
“你把家里弄得这么乱,到时候怎么见人。”
我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在这里办聚会?”
“对。”
傅司晏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
“她嫌外面的餐厅没有隐私,想在家里自己做。”
“你这几天去学几道像样的菜,别到时候拿不出手。”
他理所当然地安排着我的时间和精力。
完全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不会做的。”
我站起身,看着他。
“要办你们自己办。”
傅司晏拧开瓶盖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身,目光阴沉。
“沈南意,你还没闹够是不是。”
“昨晚在庆功宴上你让我下不来台,我都没跟你计较。”
“你现在又开始拿乔。”
“我没有拿乔。”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只是不想再伺候你们了。”
“你说什么?”
傅司晏眯起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伺候?你觉得做顿饭就是伺候了?”
“我供你吃供你住,每个月给你生活费。”
“你为这个家付出点什么不是应该的吗。”
“每个月一千五的生活费。”
我轻声重复了一遍。
“傅司晏,连你们公司保洁的工资都比我高。”
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是我想让你学会节俭,不是我不给你钱。”
“你看看以曼,她自己能赚钱,想买什么买什么。”
“你除了依赖我,你还有什么。”
这番话,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彻底斩断了我对他仅存的一丝留恋。
“你说得对。”
我低下头,将最后几本书塞进垃圾袋。
“所以我打算不依赖你了。”
傅司晏只当我又在说气话。
他烦躁地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
“行,你想怎么折腾随便你。”
“聚会定在周五晚上,你最好调整好你的态度。”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书房。
重重地关上了门。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周五晚上。
可惜,周五早上,我就会坐上离开的高铁。
第 4 章
周四。
距离我离开只剩最后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公寓里已经空了一大半。
但傅司晏一直没有察觉。
他这几天很忙,早出晚归。
心思全在秦以曼和那个新上。
偶尔回到家,也只是在书房里开视频会议。
晚上八点,傅司晏和秦以曼一起回来了。
他们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
是为明天的聚会准备的食材和酒水。
秦以曼一进门,就熟稔地把包挂在衣帽架上。
换上了那双曾经属于我的备用拖鞋。
“南意,我买了你爱吃的车厘子。”
她将一个袋子递给我,笑容里带着女主人的宽容。
“谢谢。”
我没有接,转身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傅司晏把东西放在餐桌上,脱下外套。
“今晚我帮以曼对一下明天的流程,晚点睡。”
“你去把客房收拾一下,以曼今晚住这里。”
我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
“住这里?”
“明天一早就要开始准备,她来回跑太麻烦。”
傅司晏头也没抬地整理着桌上的资料。
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秦以曼走过去,靠在他身边。
“会不会太打扰南意了。”
“不打扰,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傅司晏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去收拾吧,换套净的床品。”
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
一个是理直气壮的男主人。
一个是反客为主的闯入者。
而我,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障碍物。
“我不去。”
我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
“要住自己收拾。”
傅司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南意,你非要在以曼面前给我摆脸色是不是。”
“你要是这么不乐意,明天聚会你就别参加了。”
他以为这是一种惩罚。
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因为害怕被孤立而妥协。
“好。”
我点点头,放下水杯。
“我不会参加的。”
傅司晏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秦以曼突然惊呼了一声。
“哎呀,我的项链勾到头发了。”
她捂着后颈,面露痛苦。
那条七位数的宝石项链,紧紧缠在她的卷发里。
傅司晏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紧张地凑了过去。
“别动,我帮你解开。”
他动作极尽温柔,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她的头发。
“有点疼。”
秦以曼娇嗔了一句,顺势靠进了他怀里。
“忍一下,马上就好。”
傅司晏的声音低沉轻柔。
是我很久没有听过的语气。
我就站在两米开外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他为了她的一头发紧张不已。
看着他为了她的一句怕黑彻夜不归。
看着他为了她的腰疼,随手送掉我珍视的沙发。
一切都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他不爱我了。
或者说,他从未像我以为的那样爱我。
他只是习惯了我的付出,享受着我的包容。
同时又贪恋着和秦以曼暧昧的。
他伪善,自私,傲慢。
用一千五百块钱买断我的青春。
用一句“你什么都不做”否定我的价值。
“好了。”
傅司晏终于解开了项链。
他松了一口气,顺手揉了揉秦以曼的头发。
两人相视一笑,氛围暧昧到了极点。
秦以曼转头看向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胜利者的挑衅。
但很快又伪装成无辜的样子。
“南意,你别介意,这链子太细了。”
我没有理她,只是看着傅司晏。
“傅司晏。”
我叫了他的全名。
他转过头,眉头微皱。
“又怎么了?”
“没什么。”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四年的深情,委屈,和最终的死心。
“你们继续。”
我转身回了卧室。
把门反锁。
我从柜子里拉出那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里面装满了我所有的东西。
我在床头柜上放下了那把公寓的钥匙。
旁边是那张原路退回了一千五百块的银行卡。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客厅里依然传来他们低声交谈和轻笑的声音。
我没有去打扰他们。
也没有当面歇斯底里地告别。
我只是拉着行李箱,轻轻地打开了卧室的门。
他们正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喝酒。
两人都有了醉意,倚靠在一起。
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的夜景。
我拖着箱子,穿过走廊。
走到玄关,我换上了自己的鞋子。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住了四年的地方。
没有不舍。
只有解脱。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关门的那一刻,咔哒一声轻响。
彻底隔绝了那个男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