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一晚,我没有立刻离开村子。
村里的老宅是我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里面还有些遗物需要整理。
我让沈南星带着车队先退到村外的国道上等待。
夜色深沉,老宅的木门发出破旧的声响。
我刚把父母的遗像收进行李箱。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
紧接着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穿着露脐背心的女混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刘金华的女儿,刘胜男。
村里出了名的地痞村霸,刚因为打架斗殴从看守所里出来不到三个月。
她手里拎着一钢管,一边走一边在青石板上拖拽。
“萧锦瑟,你胆子挺肥啊。贪了咱们村的钱,还敢在这破屋子里睡安稳觉?”
刘胜男吐掉嘴里的口香糖,歪着脖子走到我面前。
她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混杂着酒精的味道。
我护住手里的行李箱。
“出去。这是私人住宅。”
“去你爹的私人住宅!”
刘胜男猛地举起钢管狠狠砸在旁边的八仙桌上。
腐朽的木桌瞬间塌了一半,上面摆着的一个旧茶壶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那是我爸生前最喜欢用的紫砂壶。
我盯着地上的碎片,手指微微蜷缩。
“刘胜男,毁坏他人财物是要坐牢的。”
“坐牢?哈哈哈哈!”
刘胜男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头跟身后的几个女混混大笑起来。
“听见没?这傻叉跟我普法呢!”
她转过头眼神凶狠。
“老娘在这个村就是法!我妈是村长,你算个什么东西?”
她用钢管的尖端指着我的鼻子。
“我爸说了,你不但贪了十万块的过节费,还把我爸吓着了。”
“现在规矩改了。不光那十万块你要一分不少地吐出来,还得再拿五万块钱的精神损失费!”
“一共十五万,少一个子儿,你今天就得横着出这个院子。”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而扭曲的脸。
“如果我不给呢?”
“不给?”
刘胜男冷笑一声,目光突然落在我手里的行李箱上。
她一把夺过行李箱。
“还想跑?带了什么好东西?”
“还给我!”我伸手去抢。
但她身后的两个女混混立刻冲上来,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押在墙上。
刘胜男一脚踹开行李箱的锁扣。
里面的衣物散落一地。
她用脚在衣服里翻找着,最后踢出了我父母的遗像。
相框在水泥地上磕了一下,玻璃裂了一道缝。
“哟,还带着两个死人的照片呢。”
刘胜男蹲下身,用沾着泥巴的鞋底在相框边缘蹭了蹭。
“萧锦瑟,你爸妈生前也是个穷光蛋,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会贪污的女儿?”
“不过这相框看着像是红木的,应该能值几个钱。”
她举起相框,作势要往地上砸。
“放下。”我声音压到了极点,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心疼了?”刘胜男笑得更加猖狂,“十五万。立刻转账。不然我让这两老东西死都死得不安生。”
门外,渐渐围拢了不少听到动静的村民。
常四娘,李二狗,还有王铁柱。
他们站在院墙外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
甚至有人在小声嘀咕。
“胜男得好,对付这种白眼狼就得用硬手段。”
“就是,让她把钱交出来。”
我看着墙外那一双双冷漠又贪婪的眼睛。
口那股被强压下去的戾气终于彻底漫了上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行。”我看着刘胜男。
“钱我现在转不了,卡被限额了。”
“明天一早我去镇上的银行给你们提现金。一共十五万,一分不少。”
刘胜男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你丫别耍花招。”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就在这,明天你们跟着我去。”
刘胜男权衡了一下,冷哼一声把相框像扔垃圾一样丢进行李箱。
“算你识相。明天早上八点,我在村口等你。”
“要是敢跑,老娘去镇上把你腿打折。”
她带着人呼啦啦地走了。
村民们见没有热闹可看,也意兴阑珊地散去。
我弯下腰捡起相框,用袖口一点点擦去玻璃上的泥土。
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萧总,镇小学的施工队已经全部就位了。”
我打字回复。
“明天早上六点。按计划执行。”
第 4 章
第二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尽。
村里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
刘金华的声音通过劣质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村子。
“所有村民带上自家的板凳,到村口!”
“今天我们要当着全村的面,跟某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把账算算清楚!”
我推开老宅的门,提着行李箱往村口走去。
村口的空地上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
刘金华坐在最前面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杯装模作样地喝着茶。
刘胜男手里抛着块石头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抖腿。
王铁柱则跟几个大汉围在一起对着我指指点点。
见我走过来,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路。
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嘲弄。
“钱准备好了没?”刘胜男走上前拦住我的去路。
我没理她,径直看向刘金华。
“刘村长,这排场搞得挺大啊。”
刘金华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锦瑟,昨天晚上胜男去你那也是为了替全村人讨个公道,年轻气盛你别往心里去。”
“但规矩就是规矩。这十五万,你今天必须拿出来。”
“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踏进这个村子一步。”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施舍。
“只要你交了钱,你以前在村里的那点情分咱们还可以继续认。”
我看着这群理直气壮的吸血鬼,忍不住笑了出来。
“情分?”
“你们抢我的设备砸我父母的遗像,现在还要我交保护费。”
“你跟我谈情分?”
我的目光扫过常四娘、李二狗,最后落在刘金华脸上。
“这十五万,你们一分也别想拿到。”
全场一片哗然。
王铁柱大叫起来:“好啊!你个死不悔改的东西!大家伙看见了吧,她就是想把钱私吞到底!”
刘胜男勃然大怒。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往后一推。
“给脸不要脸是吧!”
我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泥地里。
白色的职业套装瞬间沾满了脏污。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哄笑。
“就是欠收拾。”
“让她装,看她今天怎么收场。”
我坐在泥地里没有立刻起身。
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该到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慢慢站起来拉起地上的行李箱。
“刘金华。”我直呼其名。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踏进这个村子一步。”
“但我保证,你们所有人都会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完,我转身向村外走去。
“吓唬谁呢!”刘胜男在背后破口大骂,“有种你别走!”
刘金华拉住要追上来的女儿冷笑一声。
“让她滚。得罪了全村,我看她在外面怎么混。”
我没有回头。
走到国道旁,沈南星已经开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等我。
她看到我身上的泥污脸色一沉。
“萧总,这帮刁民......”
“开车。”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回市里。”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个让我彻底恶心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常四娘牵着孙女,李二狗带着小儿子,还有其他几户人家陆陆续续地往镇子边缘的希望小学走去。
那所小学是整个镇上唯一的学校,也是村里孩子们读书的唯一去处。
一个月前我刚以个人名义捐款一千万,准备给学校翻新教学楼、盖食堂和宿舍。
现在,原本破旧但还能使用的两层教学楼。
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推平的废墟。
几辆重型挖掘机停在旁边,十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正在清理建筑垃圾。
常四娘叼着的香烟掉在了地上。
李二狗手里的书包滑落。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铁柱闻讯赶来,看着眼前的平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学校呢?咱们的学校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