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新药发布会当天,裴叙言亲自派人将宋清和接到会场。
她高烧未退,冷藏室留下的冻伤布满手臂,只能用长袖遮住。
刚下车,裴叙言便递来一套黑色礼服。
“换上。”
宋清和看着那条裙子,认出这是母亲为她结婚六周年准备的礼物。
可礼服口原本别着的珍珠针,如今正戴在程见月身上。
那是父亲去世前,送给母亲的最后一件首饰。
“把针还给我。”
程见月抬手碰了碰珍珠,故作惊讶。
“原来这是阿姨的东西?”
“我在遗物里看到它,觉得好看,就戴过来了。”
宋清和伸手去拿,程见月却忽然后退,脚下一歪,撞翻了旁边的香槟塔。
玻璃碎裂一地。
程见月跌坐在碎片中,手掌瞬间被划出鲜血。
裴叙言快步冲来,一把将宋清和推开。
“你又在发什么疯?”
宋清和后背撞上桌角,尚未痊愈的伤口骤然裂开。
她疼得脸色惨白,却没有解释,只盯着程见月前的珍珠。
“那是我妈的遗物。”
裴叙言将程见月抱起来,冷声道:
“不过是一枚针。”
“见月喜欢,就送给她。”
“我可以赔你一百枚更贵的。”
宋清和眼里的最后一丝波澜,也沉了下去。
有些东西在他眼里可以定价,在她心里,却是这世上最后的念想。
她走到程见月面前,直接扯下针。
尖锐的别针划过程见月的锁骨,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程见月顿时红了眼。
“师姐,你想要就直说,为什么要故意伤我?”
裴叙言抬手便给了宋清和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让整个休息室瞬间安静。
宋清和偏过脸,口腔里迅速漫开血腥味。
结婚六年,这是他第一次打她。
却是为了保护害死她母亲的凶手。
裴叙言看着她嘴角的血,手指僵了一瞬。
可程见月低低抽泣一声,他便立刻转过身,心疼地检查她的伤口。
“叙言,发布会马上开始了。”
“我这副样子出去,大家一定会怀疑组内部不和。”
裴叙言看向宋清和。
“给见月道歉。”
宋清和擦掉嘴角的血,将针紧紧攥进掌心。
“她害死我妈,还毁掉她的遗体。”
“我凭什么道歉?”
裴叙言眼神冷了下来。
“岳母的遗物还没全部送回来。”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
宋清和指尖猛地收紧。
别针扎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片刻后,她低下头。
“对不起。”
程见月终于笑了。
“没关系,师姐,我知道你只是太伤心了。”
发布会正式开始。
无数记者坐在台下,直播镜头同时对准宋清和。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她面前。
“宋医生,请问宋女士的死亡是否与新药有关?”
宋清和抬眼看向台下。
裴叙言站在最显眼的位置,身旁是集团法务和两名保镖。
他无声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警告。
宋清和按照准备好的稿子,一字一句开口。
“我母亲的死亡,与试验药物无关。”
“是我擅自修改治疗方案,伪造她的知情同意书,又在出现严重不良反应后隐瞒数据。”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哗然。
记者们纷纷站起来,质问声铺天盖地。
“你拿亲生母亲试药,还是人吗?”
“像你这种人为什么能成为医生?”
“宋女士死前知道凶手是自己的女儿吗?”
一只矿泉水瓶突然从台下飞来,狠狠砸在宋清和额头上。
紧接着,鸡蛋、文件和水杯接连砸来。
宋清和没有躲。
她隔着混乱的人群,看向正在替程见月挡住污水的裴叙言。
明明她才是他的妻子。
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保安将宋清和拖下台时,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老师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
“致死原始数据已保全,调查组明晚离境。”
宋清和删掉信息,抬头看向屏幕上裴氏新药上市成功的庆祝画面。
还剩最后一天。
明晚过后,宋清和会彻底消失。
而台上那些接受鲜花和掌声的人,也将迎来真正的审判。
6
发布会结束后,宋清和被堵在地下停车场。
愤怒的人群撕扯着她的衣服,将写着“母凶手”的纸牌狠狠砸在她脸上。
“连亲生母亲都拿来试药,你怎么不去死?”
有人拽住她的头发,将她的额头往车门上撞。
鲜血很快模糊了她的视线。
宋清和没有反抗,只死死护住掌心里的珍珠针。
直到保安驱散人群,她才顺着车门缓缓滑坐在地。
不远处,裴叙言正护着程见月上车。
程见月只是受了些惊吓,他便脱下西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而宋清和浑身是血,他却仿佛没有看见。
车门即将关上时,程见月忽然捂住口,脸色惨白地倒进裴叙言怀里。
“叙言,我好难受。”
“师姐给我的水,好像有问题......”
十分钟后,检测报告传来。
水中含有足以引发急性肝损伤的试验药物。
裴叙言大步走到宋清和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你给见月下药?”
宋清和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不是我。”
“瓶子上只有你的指纹。”
“发布会前,也是你亲手把水递给她的。”
那瓶水的确经过宋清和的手。
当时程见月说自己不舒服,让她从桌上拿过去。
原来从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设好了。
“去查休息室的监控。”
程见月虚弱地靠在车里,眼泪缓缓落下。
“叙言,别查了。”
“师姐刚失去母亲,情绪失控也很正常。”
“只要她肯认错,我可以不追究。”
裴叙言看向宋清和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
“见月一再忍让,你却想要她的命。”
宋清和讽刺地笑了。
“我母亲因为她的药死了,你没有查。”
“她毁掉我母亲的遗体,你也没有查。”
“现在她说水是我下的药,你连监控都不肯看,就给我定了罪。”
裴叙言手指骤然收紧。
“我了解见月。”
“她不会拿自己的身体陷害你。”
宋清和眼底最后一点期待,彻底熄灭。
他不是查不相。
他只是不愿相信程见月会错。
裴叙言将她拖进车里,直接带回新药实验室。
冰冷的作台上,摆着一支透明针剂。
那正是导致宋母器官衰竭的试验药物。
宋清和脸色瞬间变了。
“你想做什么?”
裴叙言拿起针管,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见月刚才洗了胃,肝功能还在持续下降。”
“你既然敢给她下药,就该亲自体会她的痛苦。”
两名保镖上前,将宋清和死死按在作台上。
她拼命挣扎,手肘撞翻了旁边的器械。
“裴叙言,这是未经批准的高剂量原液!”
“注射后会死人的!”
裴叙言动作停顿了一瞬。
程见月却在这时发来一段哭泣的语音。
“叙言,我是不是再也不能做研究了?”
“如果肝脏受损,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裴叙言眼中的迟疑顷刻散尽。
“剂量减半。”
“只要她肯认错,就立刻注射解毒剂。”
针尖刺入血管的瞬间,宋清和浑身僵硬。
冰冷的药液被一点点推进身体。
剧烈的灼烧感迅速从手臂蔓延至五脏六腑。
她痛得蜷缩起来,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
裴叙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向见月道歉。”
“承认是你下的药。”
宋清和疼得意识模糊,却依旧死死咬住牙。
“我没有做过。”
“就算死,我也不会认。”
裴叙言脸色难看,转身摔门离开。
“那就让她在这里好好反省。”
实验室重新陷入黑暗。
宋清和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艰难地按下藏在袖口里的紧急联络器。
不到半小时,实验室外忽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几名海外医疗调查组成员强行破门而入。
老师冲到她身边,看见她手臂上的针孔,脸色骤变。
“立刻注射解毒剂!”
针剂推进身体后,宋清和终于恢复了一丝意识。
她抓住老师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证据......全部公布。”
“带我走。”
老师红着眼握紧她的手。
“好。”
“老师带你回家。”
宋清和被抬上没有任何标识的救护车。
车门缓缓关闭,彻底隔绝了这座令她失去母亲,也失去所有爱意的城市。
她终于支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再也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