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二天下午,中介带着买家来看房。
对方在屋里转了一圈,嫌厨房漏水,又嫌楼层太高,最后压了八万块。
母亲坐在沙发上,一遍遍问为什么要卖房。
买家听出她糊涂,当着我的面跟中介说:
“她们母女急着走,再晾两天还能压。”
我攥着合同,最终没有签。
中介杜明远把我送到楼下。
他晚上要参加同学聚会,顺口问我去不去。
“陈砚昨天找过我。”
“他问我五年前医院里的事。”
我脚步一顿。
杜明远叹了口气。
“晚乔,有些事瞒不住一辈子。”
“我没想瞒谁。”
“那你怕什么?”
我没回答。
临近傍晚,母亲又找不到降压药。
她坚持说药放在我包里,我翻遍家里才想起,昨天在超市摔碎酱油时,药瓶可能从袋子里滚了出去。
附近药房已经关门。
母亲今晚必须吃药。
杜明远告诉我,同学聚会所在的酒店旁边有家二十四小时药店。
我只能赶过去。
买完药出来,正好撞上几个老同学。
他们不由分说将我拉进包厢。
圆桌中央放着一只蛋糕。
巧克力牌上写着陈砚和许清禾的名字。
许清禾坐在陈砚身边,手腕上戴着陈母常戴的玉镯。
她看见我,主动让服务员添了把椅子。
“来都来了,喝杯喜酒再走。”
“还没订婚呢。”
有人笑着起哄。
“双方父母明天见面,不就是早晚的事?”
许清禾低头笑了笑,替陈砚盛了一碗汤。
陈砚没有看我。
他只是对众人说:
“五年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以后谁也别再提。”
这句话像是在维护我。
可他的手始终被许清禾握着。
仿佛他真正要保护的,是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杜明远喝了几杯酒,忽然问:
“可你知道晚乔当年去过医院吗?”
包厢瞬间安静。
陈砚抬起头。
“什么时候?”
“你被推进手术室没多久,她就到了。”
杜明远指了指我的脚。
“她跑丢了一只鞋,脚底都是血。”
“医院催着交押金,她把能借的人全问了一遍。”
“后来你妈来了,把她叫进安全通道。”
陈砚握住杯子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们说了什么?”
“我不知道。”
杜明远摇头。
“我只看见晚乔出来以后,在一份文件上签了字。”
“再后来,医院通知可以准备手术。”
许清禾放下汤匙。
“五年前喝醉后看到的事,未必准确。”
杜明远顿时沉了脸。
“我那时没喝酒。”
“晚乔在手术室门口守到第二天早上,这件事我不会记错。”
四周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
陈砚盯着我。
“既然你在,为什么我醒来以后找不到你?”
我抓起装药的袋子准备离开。
许清禾却挡住了门。
“把话说清楚再走。”
“所有人都说你回来照顾母亲,可你偏偏选在陈砚要订婚的时候回来。”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整个包厢听见。
“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看向陈砚。
他没有阻拦许清禾。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等待。
五年前,我也曾等过他。
可在医院后门,我听见了他亲口说出的那句话。
让她走。
我不想再见她。
我将药袋攥得沙沙作响。
“我不会打扰你们。”
许清禾追问:
“那你后悔过吗?”
陈砚身体微僵。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从来没有。”
他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
杯中的酒溅湿了白色桌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邻居说母亲晕倒在浴室,救护车已经赶到。
我推开许清禾冲了出去。
陈砚追到电梯口,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林晚乔。”
“不管你后不后悔,五年前的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4
国庆晚上到处堵车。
打车软件前面排着九十多个人,救护车早已把母亲送走。
陈砚将车停在我面前。
“上车。”
我没有时间拒绝。
一路上,他打了三个电话。
一个联系急诊医生,一个询问住院床位,还有一个打给他母亲。
电话接通后,他只问了一句:
“五年前,林晚乔到底有没有去过医院?”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陈砚的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到医院时,母亲已经被推进急诊。
医生说她漏吃药,又一天没有好好吃饭,需要留院观察。
我去自助机缴费,银行卡却连续两次识别失败。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催。
陈砚拿出手机。
“我来。”
我挡住付款码。
“不用。”
“你妈还在里面。”
“我也不需要你的钱。”
争执间,缴费单掉在地上。
陈砚弯腰去捡,我的手机却再次响起。
中介说刚才的买家只肯按原价再降十万。
如果今晚不答应,他们就去看别的房子。
我看着急诊室紧闭的门,最终咬牙同意。
电话刚挂断,许清禾便踩着高跟鞋赶了过来。
她妆容精致,身上还穿着聚会时那条裙子。
“两家长辈都在餐厅等你。”
她抓住陈砚的手臂。
“为了她母亲,你要把明天的事也取消吗?”
陈砚抽回手。
“我只是送她来医院。”
“送到医院还不够?”
许清禾转向我。
“晚乔,你不是说不会打扰我们吗?”
“从超市到你家,再到今天的聚会和医院,你每次都说与你无关,最后却每次都把他留下。”
走廊里不少人看了过来。
我压低声音。
“我没有叫他。”
“结果有区别吗?”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我手中的缴费单上。
“房子不用贱卖,阿姨的治疗费我也可以承担。”
“条件只有一个。”
“带着她离开临城,别再让陈砚为五年前的事分心。”
银行卡被人猛地打落。
“谁稀罕你们的钱?”
宋妍拖着行李箱站在不远处。
她刚下高铁,裤脚沾着雨水,怀里抱着准备还给我的旧资料。
她快步走过来,将我挡在身后。
许清禾捡起银行卡。
“我是在帮她。”
“拿钱人离开也叫帮?”
宋妍红着眼冷笑。
“你和陈家人还真像。”
陈砚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我拉住宋妍。
“别说了。”
许清禾却盯住她怀里的纸袋。
“话不能乱说。”
“晚乔亲手签过收款确认书,这是事实。”
“如果你们真有证据,为什么藏了五年?”
宋妍气得发抖。
“因为她不想再看见这些东西!”
“你们以为她拿着钱过了好子,可她当年差点连命都没了!”
陈砚脸色骤变。
他上前一步。
“什么叫差点没命?”
我伸手去抢纸袋。
宋妍本能地往后一避,撞上了长椅。
纸袋封口被扯开。
几张发黄的单据和病历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陈砚低下头。
一张三十万元的手术缴费单。
一份写着以缴费换取分手签字的协议。
还有一张属于我的急诊病历。
期是他醒来的第二天。
陈砚僵在原地,猛地看向了我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