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五十米的距离,在这艘晃动的游轮上,显得异常遥远。
海风夹杂着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
我站在靶位前,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远处,傅斯砚正站在温软身后,双手覆在她的手上,调整着拉弓的姿势。
“斯砚,我害怕。”温软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娇弱无比。
“这弓太重了,我拉不开。”
傅斯砚贴着她的耳边,轻声哄着。
“别怕,有我教你。”
“你只要瞄准那个红色的苹果,剩下的交给我。”
他抬起眼眸,隔着五十米的距离,目光冷冷地锁定了我。
他似乎在等我崩溃。
等我像以前一样,因为害怕死亡而痛哭流涕,跪在甲板上求他放过我。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不仅没有害怕,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的口更直接地暴露在箭道的轨迹上。
只要温软稍微手抖一下,那支箭就能准确地贯穿我的心脏。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莫名地愉悦起来。
“傅斯砚怎么能这么狠?那可是跟了他三年的女人。”
周围的名流们压低了声音议论着。
“你懂什么,这叫鸡儆猴。”
“苏烬平时仗着傅少的宠爱,有多嚣张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正主回来了,她当然要让位。”
嚣张?
我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只觉得荒诞。
我那所谓的嚣张,不过是为了帮傅斯砚挡下商业上的暗箭,得罪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到头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用来讨好新欢的玩物。
“准备好了吗?”傅斯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甲板。
“苏烬,如果你现在求饶,我还可以考虑换回假人。”
他还在试探。
他不相信我真的连命都不顾了。
我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快点射吧,傅少。”我甚至放大了声音,确保他能听见。
“海风挺冷的,我赶时间。”
赶着去死,赶着解脱。
傅斯砚的脸色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猛地握紧了温软的手,强行拉开了那张复合弓。
弓弦崩得紧紧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放箭。”他冷冷地下令。
温软的手指一松。
“嗖——”
带着倒刺的利箭撕裂空气,发出一道尖锐的呼啸声,直奔我而来。
但在游轮剧烈的摇晃下,箭矢的轨迹发生了严重的偏移。
它没有射中我头顶的苹果。
而是带着巨大的惯性,“噗嗤”一声,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左侧肩膀。
强大的冲击力让我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挡板上。
头顶的苹果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鲜血瞬间染红了我的黑色制服,顺着手臂滴答滴答地落在甲板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扎在肩膀上的箭,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只是一阵强烈的失望涌上心头。
【差一点,就差一点射中心脏了。】我在脑海里抱怨。
系统已经吓得发不出声音了。
与此同时,五十米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呃啊——!”
傅斯砚猛地松开温软,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左肩。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衬衫。
他脸色惨白如纸,五官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在一起。
“斯砚!你怎么了?!”温软吓坏了,赶紧扔掉手里的弓,扑上去扶他。
周围的人也顿时乱作一团。
“傅少!快叫医生!”
只有我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感官共享。
我承受了多大的痛楚,他就会一丝不差地感受到相同的折磨。
他显然忘记了这一点,或者说,他本没想过这支箭真的会射中我。
“苏烬......”
傅斯砚疼得单膝跪倒在甲板上,死死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而他,却疼得几乎要失去理智。
我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想玩是吧?那就玩大一点。
我缓缓抬起右手,握住了扎在肩膀上的那支箭的箭羽。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我猛地用力,将那支带有倒刺的箭,往血肉深处狠狠推入了一寸。
“哧——”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可闻。
“啊——!!”
傅斯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整个人直接痛得蜷缩在了甲板上,浑身剧烈地抽搐着。
“停下......你给我停下!”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松开手,任由鲜血喷涌而出,淡淡地看着他。
“傅少,游戏还没结束呢。”
“这就受不了了?”
第 4 章
游轮上的晚宴彻底变成了兵荒马乱的闹剧。
医护人员提着急救箱冲上甲板,却不知道该先救谁。
一边是肩膀着箭、浑身是血却面无表情的我。
一边是身上毫发无损、却疼得满地打滚、几乎快要休克的傅斯砚。
“先看傅少!快点!”
温软尖叫着指挥医生,眼泪糊了满脸。
医生手忙脚乱地解开傅斯砚的衬衫,却发现他肩膀上连个擦伤都没有。
“这......傅少身上没有伤口啊,为什么会疼成这样?”医生满头大汗地检查着。
傅斯砚死死咬着牙,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虚弱地抬起手,指着我的方向,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去......去给她拔箭!”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只要那支箭还在我的肉里,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就会源源不断地折磨着他。
几个医生立刻转身朝我跑过来。
“苏小姐,您忍着点,我们要给您处理伤口。”
一个医生拿出剪刀,试图剪开我的制服。
我毫不犹豫地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我语气冰冷。
“苏小姐,您在流血,如果不赶紧处理会感染的!”医生急了。
“我让你别碰我。”我看着五十米外趴在地上喘息的傅斯砚,“这是傅少给我的惩罚,没有他的允许,谁敢拔这支箭?”
傅斯砚听到这句话,气得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我让你拔!苏烬,你是不是疯了?!”
他挣扎着被保镖扶起来,眼睛赤红地盯着我。
“你以为你用这种方式自虐,就能引起我的愧疚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看着他暴怒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愧疚?
他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前几世,我为了那些攻略对象,挖过肝,抽过血,甚至在雪地里冻到截肢。
那时候我也以为他们会愧疚。
结果呢?换来的只有嘲笑和更深重的折磨。
“傅少误会了。”我抬手随意地擦掉下巴上的血迹,“我只是觉得这支箭在身上,挺好看的。”
“你——!”傅斯砚被我彻底激怒了。
他推开保镖,强忍着肩膀上连绵不断的剧痛,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好,你想死是吧?”
他死死盯着我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语气阴冷到了极点。
“靠岸。”他对着一旁的船长下令。
半个小时后,游轮停靠在了港城的边缘码头。
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狂风卷着海浪,拍打着礁石。
傅斯砚直接让人把我拖下了船,塞进了一辆越野车里。
温软吓得不敢跟上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冲进了暴雨中。
车厢里,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傅斯砚靠在椅背上,因为感官共享的折磨,他的脸色比我还要难看。
“苏烬,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他转头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控制欲。
“向我低头,承认你错了,求我救你。”
“只要你开口,我就让医生给你拔箭。”
在车窗上,听着外面的雨声,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我不认错,也不求你。”我声音微弱,但异常清晰。
傅斯砚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突然猛打方向盘,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一段荒凉的盘山公路旁。
这里是港城最偏僻的海岸线,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汹涌的大海。
暴雨如注,路灯昏暗。
“滚下去。”傅斯砚打开车门,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就自己走回半山别墅。”
“什么时候学会低头,什么时候再滚回我身边。”
他以为这样能摧毁我的意志。
他以为我会在这荒郊野外、在这暴风雨中崩溃大哭,然后爬着回去求他。
我没有任何犹豫,推开车门,直接走进了倾盆大雨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我的身体。
肩膀上的伤口被雨水一冲,刺骨的疼痛再次加剧。
车里的傅斯砚猛地闷哼了一声,但他还是狠下心,一脚油门,将车开出了十几米远。
但他没有走远,而是停在了前面,通过后视镜冷冷地看着我。
他在等我屈服。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发出警报:
【警告!宿主失血过多,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
【警告!前方有一辆失控的重型货车正在急速驶来!】
我站在暴雨中,听着系统的警报,缓缓抬起了头。
视线的尽头,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正穿透雨幕,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般朝我冲来。
【宿主快躲开!那辆车刹车失灵了!】系统尖叫。
躲?
我为什么要躲。
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七年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微笑,拖着沉重的步伐,猛地转过身冲到了马路的正中央。
坐在车里的傅斯砚通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苏烬!你疯了!滚回来!”
他疯狂地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地冲进了暴雨中。
但他已经来不及了。
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空。
在傅斯砚绝望而惊恐的注视下,那辆重型货车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狠狠地撞在了我的身上。
剧痛只有一瞬。
随后,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我听到的最后一种声音,是傅斯砚撕心裂肺的嘶吼。
“苏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