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漂流挑战安排在录制的第十二天。
节目组为了制造看点,让我们抽签分艇。
苏棠抽中了和三位男嘉宾同乘。
我坐在另一艘艇里。
导演看了一眼监视器,临时叫停。
“五个人同框效果更好,晚宁也过去。”
橡皮艇最多坐五人。
苏棠坐在中间,裴砚川和周叙白一左一右护着她,贺凛坐在前端,我只能挤在船尾。
下水前,裴砚川趁工作人员不注意,替我拉紧了救生衣。
“害怕就闭眼。”
他声音很轻。
“有我在。”
这句话让我恍惚了很久。
刚恋爱那年,我们去海边坐快艇。
我被颠簸吓得脸色发白,他便始终挡在我身前,回去后还笑我胆小。
橡皮艇顺着水流进入峡谷。
前半程还算平稳。
节目组抛出互动问题,让男嘉宾依次说出最想保护的人。
周叙白说苏棠。
贺凛沉默几秒,也报了她的名字。
裴砚川排在最后。
苏棠笑着问:“砚川哥不会也选我吧?”
他抬眼时,与我对视了一瞬。
然后笑了。
“看来我没有别的答案。”
水声太大,没人听见我解开了手腕上的红色丝带。
那是节目组发给每位嘉宾的心动标识。
我把它攥在掌心,没有再系回去。
进入急流区后,天色忽然阴了下来。
教练示意我们收起船桨。
橡皮艇被浪头高高托起,又重重砸落。
苏棠吓得尖叫,下意识松开扶手。
三个男人几乎同时朝她伸手。
裴砚川将她按进怀里。
周叙白护住她的头。
贺凛整个人挡在她身前。
下一秒,船身撞上侧面的礁石。
猛烈的冲击将船尾掀起。
我还没来得及抓住绳索,身体便被甩了出去。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口鼻。
耳边只剩轰鸣。
我挣扎着浮上来,看见橡皮艇已经顺着水流冲出很远。
没有人回头。
我想喊裴砚川的名字,可刚张口,就被灌进一大口水。
身体被卷向礁石,肩膀撞上去,剧痛让我彻底失去力气。
意识消失前,我最后摸到的,是腕间那条情侣手链。
冰冷的链子缠住手指。
像有人握着我。
又像什么都没有。
再醒来时,我躺在岸边的救护垫上。
救生员正按压我的口。
我侧过头,剧烈地咳出呛进去的水。
工作人员围在旁边,脸色都很难看。
“船靠岸点人数,才发现少了一个。”
“幸好后面的安全艇看见了。”
我撑着手臂坐起来。
远处的栈道上,裴砚川他们匆匆赶来。
他鞋都跑掉了一只,脸色惨白。
“晚宁!”
我看着他朝我伸出手。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时,身后的苏棠忽然发起抖来。
她脸上没有血色,湿透的长发贴着肩膀。
“砚川哥,我好冷。”
裴砚川的动作停住。
他回头,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她身上。
周叙白扶住她。
贺凛去问工作人员最近的休息点在哪里。
裴砚川只迟疑了几秒。
“晚宁,医护人员在这儿,你先做检查。”
“小棠受了惊,我送她回去换衣服。”
我没有说话。
他像是怕我误会,又补了一句。
“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们四个人很快消失在栈道尽头。
医务人员剪开我肩上的衣服,检查撞伤。
她问:“你有没有家属或者朋友?最好让人留下陪护,今晚要观察有没有迟发性反应。”
我隔着半开的门,看向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很久后,我轻轻摇头。
“没有。”
4
裴砚川没有回来。
晚上九点,医护人员替我重新测了血压。
节目组派来的助理坐在门外。
一边接电话,一边解释苏棠受到惊吓。
情绪一直不稳定,三位男嘉宾都在陪她。
“导演让我问问,你还能参加明天的录制吗?”
我看着肩膀上大片青紫。
“明天是什么环节?”
“男嘉宾照顾心仪对象,算是漂流挑战的后续。”
我笑了一下。
“可以。”
助理愣住:“你这个情况还可以?”
“我是说,他们可以照常录。”
我将床头的麦克风摘下来,递给她。
“我退出。”
她脸色变了。
恋综签约时明确写过,中途退出需要承担违约金。
这档节目热度很高,最终奖金也足够可观。
裴砚川正是为了那笔钱才答应参加。
他说拿到奖金后,我们就能付新房首付。
那套房子的户型图,我在手机里看过无数次。
我甚至已经想好,朝南的房间做书房,阳台摆两张藤椅。
如今再打开相册,那些截图却陌生得像别人的生活。
助理去联系导演。
我独自坐在病床上,点开和裴砚川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天。
他提醒我今天录漂流,要记得吃晕车药。
再往上,是他录制前发给我的婚纱照样片。
【喜欢哪套就选哪套,录完陪你拍。】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十点半,导演赶来。
他没有强留,只告诉我违约的事可以再谈。
“其实你今天落水的片段很有话题度。”
“如果继续录,节目组能给你调整故事线,不会再让你一直当陪衬。”
我问:“调整成什么?”
“比如砚川发现真正放不下的人是你,或者叙白、贺凛开始注意到你。观众喜欢看追妻反转。”
原来连迟来的在意,也可以批量写进台本。
我平静地说:“不用了。”
导演看了我一会儿。
“因为他们没救你?”
“不是。”
如果只是一次意外,我或许还会替他们找理由。
可人在危险里,本来不及表演。
他们同时扑向苏棠时是本能。
忘记我,也是本能。
我回小 屋收拾行李。
整栋房子很安静,摄像机已经关闭了大半。
苏棠的房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周叙白的安慰声。
贺凛让她别多想。
裴砚川则低声说:
“不是你的错,晚宁水性好,她不会怪你。”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
原来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我不会游泳。
两年前学游泳时,我在浅水区呛过一次。
那天他临时有事,周叙白和贺凛又陪苏棠去过生,我一个人在泳池边坐了很久。
后来他们问起,我只说学会了。
大概从那时起,他们便真的以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能自己上岸。
我回到房间,把衣服一件件放进行李箱。
床头还摆着裴砚川偷偷送来的戒指盒。
录制前他说,等节目结束,再换成真正的钻戒。
我没有带走。
拉上箱子前,我摘下情侣手链。
戴了三年,腕间留下一圈很浅的痕迹。
关门时,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裴砚川从苏棠房间出来,看见我手里的行李箱,明显怔了怔。
“这么晚,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