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医院。
陆沉对上我的眼，语气关切。
“怎么样？好点了吗？”
他伸手探完我的额头，松了口气。
“你真是的，摔了也不喊一声。”
周野站在床尾，脸色很沉。
“天那么黑你不好好跟着我们，瞎跑什么。”
“差点把我们都吓死。”
江辰在旁边接了句。
“就是，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
苏软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我张了张嘴。
想说，其实我喊了。
只是你们都没空理我而已。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医生进来检查，翻了我的眼皮，又按了按我胳膊上的伤。
“本来就发烧，还大晚上出去吹风。”
“伤口感染了，得观察几天。”
苏软立刻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
“都怪我，都是我不好，非要去看什么萤火虫，柠柠对不起......”
陆沉摸了摸她的头。
“跟你没关系，是她自己不小心。”
“她从小就笨手笨脚，喜欢给人惹麻烦。”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口中说的话。
以前，他说我天生就是大小姐的命，需要人伺候。
所以他故意把我宠得骄纵跋扈。
说这样别人就入不了我的眼，他就能永远在我身边，伺候我。
可现在苏软红着眼一哭。
他就说是我笨手笨脚，总给他惹麻烦。
我侧过头，不想再看。
陆沉却绕到我面前，我对视。
“你要是好点了，就站起来走走。”
“苏软为了找你，崴了脚，你把病床让给她躺躺。”
我愣住了。
“崴脚就回家休息，和我一个病人争床什么？”
苏软连忙摆手，语气柔柔的。
“柠柠，你别听阿沉乱说，我没事的。”
江辰见不得她委屈的模样，皱起眉。
“苏晚柠，软软还不是为了看你、照顾你才留在这的。”
“我不需要。”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陆沉的声音压下来。
“我们没留意到你，是我们不对，但你也没必要对软软发脾气吧？”
“我没发脾气。”
“那你摆什么脸色？”
苏软赶紧拉住他。
“好了别吵了，柠柠还病着。”
“这一切都怪我，都是我不好......”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你们别因为我吵架，不值得......”
陆沉深吸一口气，居高临下说道。
“既然你那么不想见我们，我们走就是了。”
“少在这阴阳怪气，恶心人。”
说完，他拉着苏软出去。
周野和江辰也跟在后面走了。
病房一下子空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忽然，手机响了。
是上司的电话。
“晚柠，海外分公司空出一个经理的职位，我想推荐你去。”
“希望你这次考虑清楚，别像之前那样急着拒绝。”
之前我拒绝过两次。
一是不想和陆沉异地，影响感情。
二是顾及两个竹马，想留在有他们的地方。
但这一次，我没犹豫就答应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随即高兴的音量都高了。
“太好了，那你收拾一下，我们后天出发。”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
接下来几天，他们都没有再来看我。
像是商量好的，用沉默惩罚我。
我缠着绷带，手抬不起来，腿不能用力。
几次下床去厕所，伤口疼得直冒冷汗，差点摔在地上。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晚上，我盯着手机里五人的合影看了很久，最后按下删除。
订了后天的机票。
4
出院这天，我谁也没告诉。
本想着回家拿上行李，就彻底离开这个地方。
可当我推开门。
漫天的彩带落在我的发顶和肩上。
四个人站在客厅，手里还握着彩炮，笑得开怀。
“祝贺我们柠柠小公主出院啦！”
我愣住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我了。
苏软捧着一束花走上前，眼睛弯弯的。
“柠柠，这些天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
“这是我特意给你选的花，是你最喜欢的铃兰。”
我怔怔地伸手去接。
刚要碰到，却发现花束上夹着几个用纸剪成的小猫卡片。
纸很薄，背后还隐隐透着字。
见我盯着那些纸片出神，苏软笑着说。
“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我在网上学的，就猜你会喜欢。”
我把那些纸片翻过来。
背后的字，是我母亲的字迹。
那是她去世前留给我的遗书。
是她神智不清时依然要说出口的爱。
如今却被当成废纸一样，剪成猫的形状。
我浑身血液倒流，手在抖。
我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甩在苏软脸上。
苏软捂着脸，愣住了。
陆沉、周野、江辰三个人冲上来，一把推开我。
“你发什么疯！”
我举起那些纸片，声音在抖。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书！你凭什么这么做！”
苏软明知道我有多重视。
也只有她知道，我把遗书放在哪。
那天我哭得伤心，拿着遗书整整念了一晚上。
是她抱住我，对我说。
“没关系，阿姨不在了，还有我，我会替她好好爱你。”
而现在，她把那封遗书剪碎了。
苏软的眼睛红了，慌乱地摇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注意......”
“家里没纸，我就去你抽屉里翻了一下。”
“我没想到那是阿姨的遗书，对不起，都怪我......”
周野在旁边皱眉。
“差不多行了，苏软又不是故意的。”
“不过是两张破纸罢了，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江辰也点头。
“是啊，人都走了，留着那些有什么用。”
我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
我攥紧拳，红着眼看向陆沉。
“你也这么觉得？”
“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
陆沉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哑了声音开口。
“阿姨已经去世了，死人的东西哪有活人重要。”
“你差不多就行了，别揪着不放。”
我笑了。
泪却在眼底翻涌。
我把被剪碎的遗书一片一片捡起，收好。
然后把那束花狠狠摔在地上，用脚反复摩擦。
“你们真让我恶心！”
我转身进房间收拾行李。
路过客厅时，陆沉拉住我的胳膊。
“你至于吗？”
“我们不过是想给你个惊喜而已。”
“你不领情就算了，现在又要闹什么？”
我甩开他的手。
“惊喜？”
“你们毁掉我最重要的东西，然后告诉我这是惊喜？”
苏软又哭了，哽咽着道歉。
“柠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她，冷笑出声。
“别这样叫我，你让我很恶心。”
她愣住了，又听见我说。
“苏软，当初我看你可怜，才带你认识我的朋友，带你见世面开阔眼界。”
“没想到最后你却以德报怨，真是条养不熟的狗！”
“你再骂一句！”
陆沉挡在她前面，脸色铁青。
“你不是想走吗？那现在就滚啊，再也别回来了！”
周野和江辰也冲上前，充当保护墙。
我笑了，拉着箱子出门。
“我不会回来了。”
去机场的路上，手机震了几下。
是他们发来的消息。
“闹够了就回来，家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今天是你过分了，我们只是就事论事。”
我看着那几行字，笑了一声。
然后把所有人拉黑，注销了号码。
安检口就在前面。
我走过去，没有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