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警报还没响。
宋晚先笑了。
“温同学,你吓唬谁呢?”
她指着屏幕上的模拟结果。
“系统显示一切正常。”
我看了一眼那条绿色曲线。
“模拟程序用的是标准材料。”
“你刚才提纯时,多加了百分之零点三的铬粉。”
宋晚脸色一僵。
那是她为了提升成品硬度,临时做的改动。
没写进公开流程。
她以为我没看见。
“零点三而已,本不会影响结构。”
她嘴上强硬,手却迟迟没有按下确认键。
谢临洲已经失去耐心。
“宋晚,别被她扰。”
“你在实验室熬了这么多年,不可能输给一个连实验课都没上过的人。”
隔着玻璃,宋晚看见他坚定的眼神。
她咬紧牙关,按了下去。
温度瞬间跳到一千四百七十八。
反应舱里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绿色曲线陡然变红。
警报声刺穿整个实验中心。
“压力超限!”
“反应舱温度异常!”
暗红色气泡疯狂翻涌,舱体边缘迅速爬满蛛网般的裂纹。
现场彻底乱了。
工作人员冲向出口。
媒体记者扔下设备往外跑。
宋晚站在控制台前,吓得连最基本的紧急停止键都找不到。
谢临洲第一个冲进实验区。
他脱下外套罩住宋晚的头,将她死死护在怀里。
“别怕,我带你出去。”
经过我身边时,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满意了?”
“你明知道会出事,为什么不早点阻止她?”
我看着他的手。
突然觉得曾经喜欢过他这件事,挺丢人的。
“我阻止了。”
“是你让她按的。”
谢临洲一噎。
宋晚从他怀里探出头,哭得梨花带雨。
“临洲,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我明明是按照流程作的。”
“肯定是温同学趁我不注意动了设备!”
谢临洲眼神一厉。
“温棠,现在不是你争风吃醋的时候!”
“出了人命,你担得起吗?”
他推开我,护着宋晚往安全通道走。
我后腰撞上金属作台。
疼得发麻。
三哥在外面气疯了,砸着玻璃门大骂。
“谢临洲,你他妈是不是瞎!”
“到底是谁按的按钮,你看不见吗?”
我却没空理会。
反应舱的压力已经突破临界值。
常规冷却系统自动启动。
大量液氮涌入管道。
周院长脸色骤变。
“不对,不能降温!”
高温材料突然遇冷,晶格会瞬间收缩。
到时候反应舱不是裂。
是炸。
我冲到总控台前,一掌拍下冷却关闭键。
工作人员急得大喊。
“你什么!”
“关掉液氮,我们连最后的缓冲时间都没有了!”
“那玩意儿不是缓冲,是催命。”
我扯过防护面罩戴上,打开侧边备用阀。
系统弹出红色警告。
作流程里,本没有这个选项。
周院长盯着我的动作,呼吸猛地一滞。
“反向催化?”
我没回答。
先抽空主舱里的惰性气体,再把备用舱的钛基粉末压入管道。
第一次,比例不够。
压力继续上涨。
第二次,导流管卡住。
滚烫的蒸汽擦过我的手背,瞬间烫出一片红。
我一脚踹开挡板,徒手扳动机械阀。
大哥在外面眼睛都红了。
“棠棠,出来!”
我没回头。
这是我的成果。
我能把它做出来,就能把它按回去。
红色压力线冲到最高点。
我输入最后一串指令。
七七码位倒序重组。
备用催化剂进入主舱。
轰的一声。
整间实验室狠狠震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所有人都以为反应舱要炸了。
谢临洲却在那一刻转过身,将宋晚牢牢护在怀里。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我。
可几秒后,暗红色气泡开始消失。
温度下降。
压力回落。
刺耳的警报一盏接一盏熄灭。
最后,反应舱里只剩下一块巴掌大的银色材料。
完整,稳定,没有一丝裂纹。
死寂过后,观察区爆发出哭声和欢呼。
谢临洲护着宋晚站在安全门边,表情彻底僵住。
我摘下防护面罩,甩了甩被烫伤的手。
宋晚死死盯着我。
像在看一个本该永远站不起来的人。
一名老教授突然扑到控制台前。
他调出我刚才的作记录,手指抖得几乎点不准屏幕。
“关闭常规冷却,反向输入催化剂,再用倒序码重建晶格......”
他猛地转过身,声音都变了。
“这是三年前那份绝密实验记录里的第七码!”
4
“第七码”三个字一出,宋晚的腿软了。
谢临洲扶住她,眉头紧锁。
“什么第七码?”
老教授没有回答他。
他冲到我面前,死死盯着我被烫红的手背。
“那份记录没有公开。”
“包括我们在内,看过完整流程的人不超过五个。”
“你为什么会?”
我摘下手套,语气平静。
“因为是我写的。”
整个实验中心安静得落针可闻。
直播镜头还没有关。
弹幕却已经疯了。
校方负责人冲进来,当场宣布封锁实验室。
所有人的手机、电脑、权限卡暂时扣留。
宋晚终于慌了。
“凭什么扣我的东西?”
“我家里穷,不代表你们可以随便欺负我!”
“实验事故只是意外。”
“她救了人,也不能证明成果就是她的!”
“谁知道她是不是提前背过那份绝密记录?”
我看着她。
“背得挺快。”
“顺便连你会多加百分之零点三的铬粉,都背下来了。”
宋晚脸色惨白。
谢临洲却依旧挡在她面前。
“温棠,宋晚刚经历事故,你别她。”
我差点听笑了。
“设备是她开的,参数是她输的,人也是她差点炸死的。”
“现在她成受害者了?”
谢临洲下颌绷紧。
“她出身不好,为了这个付出了多少,你本不知道。”
“她就算记错参数,也不代表她冒领成果。”
“科研过程中出现失误很正常。”
“正常。”
我点点头。
“那就看看,她到底失误了几次。”
技术人员把实验过程投上大屏。
我指向第一组提纯数据。
“这里,保留到小数点后六位。”
“正常实验只需要四位。”
“多出来的二和七,是第一处追踪标记。”
屏幕切到晶格模型。
我又圈出一组看似杂乱的编号。
“编号首尾相加,都是十九。”
“这是第二处。”
最后,我调出台上成果模型的蓝色方格。
“三横两竖,缺中间一笔。”
“第三处。”
“这三个标记不存在任何实验意义,只存在于我三年前的加密废稿里。”
“宋晚要是自己做的,麻烦她解释一下。”
“为什么连我随手留下的防盗记号,都复制得一模一样?”
宋晚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院长立刻让人调取原始数据库。
三年前的封存文件仍在。
文件建立人一栏,显示的是一串代号。
TANG。
周院长看向我。
“棠,是你的名字?”
我点头。
宋晚却像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一个代号能证明什么?”
“温同学失踪了三年,谁知道她是不是最近才知道这些事?”
“也许真正的作者把资料给了她!”
她越说越急。
“对,一定是有人帮她!”
“温家有权有势,想给她造一个天才身份还不容易吗?”
爸爸被气得脸色铁青。
“宋晚,你父亲病重时,是温家替你家交的医药费。”
“你没钱读书,也是温家从初中一路资助你读到大学。”
“我们帮你,是不想让一个好孩子被贫困耽误,不是给你踩着棠棠往上爬的资格!”
宋晚咬着嘴唇,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温叔叔,我一直记得您的恩情。”
“可我不能因为温家资助过我,就把自己的成果让给温同学。”
三哥抬脚就想过去。
“你少在这儿又当又立!”
我抬手拦住他。
“让她说。”
“她现在说的每一个字,以后都是证据。”
调查组很快接管电脑。
技术人员开始追踪封存文件的访问痕迹。
宋晚的呼吸越来越急。
谢临洲察觉到不对,低声问她。
“你到底有没有进过这个数据库?”
“没有。”
宋晚回答得很快。
“临洲,你相信我。”
“我当时只是个连生活费都交不起的受助生,本接触不到这种级别的资料。”
“如果没有实验室的内部权限,我怎么可能进得去?”
谢临洲盯着她,眼底第一次出现迟疑。
因为三年前,他曾过一个青年科研基金。
那时,宋晚刚拿到温家的助学金。
她成绩优异,却因为履历和家庭背景,迟迟进不了学校的核心实验室。
为了帮她获得实验机会,谢临洲给过她最高级别的临时授权。
当时宋晚告诉他,她只是想查阅几份公开文献,为竞赛做准备。
谢临洲没有多问。
他不仅把基金账号交给宋晚,还亲自给实验室负责人打了电话。
他说宋晚从小地方一路走出来不容易,希望对方多给她一些机会。
技术人员忽然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查到了。”
礼堂大屏亮起。
一份三年前的后台访问记录,被投放在所有人面前。
文件下载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访问账户,隶属于临洲科研基金。
授权级别,私人最高权限。
下载设备,是学校当年配发给宋晚的贫困生专用电脑。
最后一栏的担保人姓名,被红框牢牢圈住。
谢临洲。
宋晚踉跄着后退一步。
谢临洲的脸上,第一次没了高高在上的冷静。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边的宋晚。
“你不是告诉我,那晚只查了几份公开资料吗?”
宋晚嘴唇发抖。
“临洲,你听我解释......”
调查员拿起话筒,直接打断她。
他的目光越过宋晚,落在谢临洲身上。
“谢先生,请解释一下。”
“三年前,为什么是你的私人授权,放宋晚进入了温小姐的资料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