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三哥还没查出画纸的来源。
许清婉便主动说礼服可能是工作人员不小心损坏的。
她不肯追究,事情只能搁下。
爸爸把我抱到腿上。
“莹莹,爸爸知道你委屈。”
“可没有证据,我们不能随便认定别人做了坏事。”
我指向许清婉的方向,急得眼眶发红。
爸爸握住我的手。
“你不喜欢她,爸爸不你。”
“但不能一次次针对她,明白吗?”
我低下头,把眼泪憋了回去。
当天晚上,别墅突然停电。
黑暗中,许清婉牵住我的手。
“莹莹别怕,我带你去找妈妈。”
她带我走向地下室,房门打开后,突然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跌进去,门随即锁死。
四周瞬间黑透。
两年前,我曾被绑匪关在这样的房间里。
他们捂住我的嘴,一遍遍威胁:
“敢出声,就弄死你。”
七个哥哥找到我后,我便再也无法在人前开口。
如今,熟悉的黑暗重新压下来。
我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妈妈......”
一点破碎的气音刚挤出来,我便死死捂住嘴。
门外,许清婉打开手机录像。
“莹莹怎么又闹脾气了?”
“别怕,大嫂在这里。”
她隔着门温柔地哄我,却始终没有开锁。
直到我崩溃地拍门,她才打开房门。
光照进来的瞬间,我抓起地上的玩具箱砸向她。
许清婉侧身躲开。
随即抓起碎裂的摆件,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划了一下。
家里人赶来时,我手里还抓着玩具箱,她的手臂却满是血。
许清婉疼得脸色发白,还在替我解释:
“别怪莹莹。”
“她只是被停电吓到了。”
我指着她,又指向锁住的房门。
大哥看过她手机里的录像,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画面中,她一直在哄我。
而我在尖叫、踹门,最后还拿东西砸她。
大哥先将我抱进怀里,可语气第一次重了。
“莹莹,害怕不是你伤人的理由。”
我僵在他怀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没有伤她。
为什么大哥就是不信我?
第二天,儿童心理医生来了家里。
许清婉坐在旁边,低声说:
“莹莹很抗拒我。”
“只要看见和订婚有关的东西,她就会失控。”
“不过不怪她,是我出现得太突然了。”
医生问了许久,最后建议我去儿童疗愈中心住一周。
妈妈立刻红了眼。
“莹莹从没离开过家。”
许清婉当即起身。
“那就取消订婚。”
“只要莹莹能好起来,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大哥拉住她,沉默许久。
爸爸最终摸了摸我的头。
“不是不要莹莹,只是换个安静的地方休息几天。”
“爸爸妈妈每天都去看你。”
我听懂了。
他们要把我送走。
许清婉红着眼看向我,包里却露出半截彩色书签。
那是我小鸟笔记本上的。
我把那些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全画在了里面。
那是我唯一能试着开口的东西。
现在,它在许清婉手里。
4
第二天是原定的订婚家宴。
爸爸妈妈本想取消,许清婉却劝道:
“别因为我,让莹莹觉得自己毁了大家的安排。”
“家宴照常就好。”
“至于订婚,我可以一直等。”
于是家宴保留。
吃完饭,我便要去疗愈中心。
晚饭前,我回房收拾东西。
小鸟笔记本果然不见了。
正翻找时,许清婉走进来,反手锁上门。
她把笔记本扔到我脚边。
“在找这个?”
我刚要去捡,她便抓起本子,一页页撕碎。
花生蛋糕、胳膊上的掐痕、被剪坏的礼服,还有地下室的门。
那些我画过无数次,也偷偷练习过无数次的话,全落在她脚边。
我呆呆看着满地纸片。
那不是一本普通的本子。
那是我一次次想开口,却始终没能说出来的话。
我扑过去抢。
她抬脚踩住本子。
我低头狠狠咬住她的手,趁她吃痛,夺回半页纸。
许清婉反手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推向柜子。
我的额头重重磕上柜角。
鲜血一下流了下来。
门外传来七哥的声音。
“莹莹?”
许清婉眼神一变。
她立刻抓住我的手,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房门被撞开时,她正扶着满脸是血的我。
“快叫医生!”
她捂着红肿的脸,哭着解释:
“莹莹不想去疗愈中心,突然扑过来打我。”
“我想拦她,她挣扎时撞到了柜子。”
七哥没听完,便抱起我往外走。
我趴在他怀里,死死攥着那半页纸。
许清婉以为撕了本子,我就再也说不清了。
可她刚才说过的话,我一个字都没有忘。
家宴开始时,我额头缠着纱布。
大哥看见我,立刻起身走来。
“怎么伤成这样?”
他蹲下来检查伤口,眼底全是心疼。
“还疼不疼?”
我偏过脸,不肯看他。
大哥的手僵了一下。
“莹莹,疗愈中心不是惩罚。”
“你不喜欢那里,大哥随时接你回来。”
妈妈安排许清婉坐在我身边,希望她再哄哄我。
许清婉温柔地替我整理衣袖。
宽大的袖口垂下,遮住我们的手。
下一秒,她的指甲狠狠掐进我受伤的胳膊。
“本子毁了,你也马上要被送走了。”
我疼得肩膀一颤。
大哥立刻看过来。
“莹莹,哪里疼?”
许清婉已经松开手,满脸担忧。
“可能是额头的伤又疼了。”
大哥想抱我,我却躲开了。
他明明那么疼我。
却不肯信我。
爸爸拿出疗愈中心的资料,妈妈红着眼让人准备车子。
许清婉借着替我夹菜,贴近我耳边。
“过了今晚,这个家终于清静了。”
大哥看着她,眼底满是愧疚。
“清婉,这几天委屈你了。”
“莹莹伤了你这么多次,你却从没怪过她。”
许清婉摇摇头。
“她只是生病了。”
“等她好起来,一定会接受我的。”
我看向爸爸妈妈,又看向七个从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哥哥。
所有人都心疼我。
也都觉得,是我病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慢慢攥紧手中那半页纸。
许清婉以为本子毁了,一切就结束了。
可她不知道。
我是鹦鹉转世。
她说过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停顿。
甚至语气里的笑,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只是一直没能战胜心里的恐惧。
可这一刻,我不想再怕了。
大哥还在向父母夸她温柔体贴。
我忽然推开椅子,慢慢站了起来。
所有人同时看向我。
我盯住许清婉,张开了五年来从未在人前开过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