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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柔嘉便来敲我的门。
她穿着烟霞锦新裁的衣裙。
头上戴着谢临舟送来的步摇。
“姐姐,好看吗?”
她在我面前转了一圈。
“母亲说,这匹锦只有我穿得出颜色。”
我收拾着桌上的账册。
“好看。”
她没料到我这么平静,反而有些不自在。
“姐姐,你别生气。”
“等我从京城回来,就把衣裙送给你。”
“裁的是你的尺寸吗?”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我的身量比她高。
衣裙穿在她身上刚好。
自然不是给我留的。
沈柔嘉咬了咬唇。
“姐姐总爱挑我的话。”
“我是真心想还你。”
“嗯。”
我合上账册。
“你留着吧。”
反正我要去西北。
烟霞锦再好,也挡不住风沙。
她还想说什么,母亲已经带人走了进来。
“昭宁,把你的陪嫁单子拿来。”
我抬起头。
“做什么?”
“柔嘉进京得打点关系。”
母亲说得轻描淡写。
“你那几间铺子先给她用。”
“等她在京中站稳,再还你。”
那几间铺子是外祖父留给我的。
这些年一直由我亲自打理。
沈柔嘉想在京中体面,拿走的却是我的退路。
“不给。”
母亲愣住。
“你说什么?”
“铺子不给。”
我看着她。
“那是我的嫁妆。”
她的脸立刻沉了下来。
“柔嘉只是借用。”
“你还没嫁人,急什么?”
“再说,你后嫁给临舟,永安侯府还会缺你几间铺子?”
谢临舟恰好进门。
他听见最后一句,低声劝我:
“昭宁,柔嘉在京城没有依靠。”
“先让她用半年。”
“等我回来,双倍补给你。”
我问他:
“你拿什么补?”
“银子,铺子,都可以。”
“可那些是外祖父给我的。”
谢临舟揉了揉眉心。
“都是死物。”
“柔嘉入京选秀,关乎一辈子。”
“你别在这种时候较真。”
我笑了。
他们想拿走我的东西时,总说是死物。
轮到沈柔嘉受一点委屈,就是一辈子。
“行。”
我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
母亲眼睛一亮。
我却只拿下其中两把。
“城南胭脂铺和城东茶庄,可以借她。”
“其他的不行。”
母亲还没开口,沈柔嘉已经红了眼。
“母亲,算了。”
“姐姐愿意给两间,已经很好了。”
“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
她越懂事,母亲越觉得我刻薄。
“你留那么多铺子做什么?”
“柔嘉是妹,难道还会贪你的?”
我没解释。
“就两间。”
“多一间也没有。”
谢临舟第一次见我不肯退。
他盯着我看了片刻。
“昭宁,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从前你不是这样。”
“从前是什么样?”
“懂事,顾全大局。”
我低头把钥匙推到桌边。
“那就当我不懂事了。”
母亲气得摔了茶盏。
“你若不是我女儿,我才懒得管你!”
瓷片碎在我的脚边。
屋里安静下来。
她像是察觉话说重了,张了张嘴。
沈柔嘉却忽然捂住心口。
“母亲,我喘不上气。”
所有人立刻围向她。
谢临舟将她抱起来。
母亲急着让人请大夫。
再没人看我一眼。
我弯腰捡起碎瓷。
指腹被割开一道口子。
血落在战王府的聘礼单上。
我拿帕子擦净。
门外,谢临舟抱着沈柔嘉匆匆经过。
她趴在他肩上,悄悄睁开眼睛看我。
没有半点痛苦。
只有得意。
我平静地锁上剩下的铺契。
既然决定走了,就一件也不给他们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