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落水后没什么事。
沈嘉言却在当晚住进了医院。
医生说他患有先天性造血障碍，最近病情突然恶化，需要尽快做造血细胞移植。
巧的是，全家只有我配型成功。
沈家人围着我的病床，表情一个比一个凝重。
沈父讲血缘亲情。
沈母讲十八年养育之恩。
三个哥哥负责提醒我，沈嘉言替我陪伴了他们十八年。
我听了半天，总结出一个简单结论。
他占了我的位置。
所以我欠他半条命。
不愧是豪门。
账都算得比别人豪横。
沈晏礼把同意书递给我。
“只是提取一部分，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是沈家二少，也是这家私人医院的负责人。
话语权很大。
医德暂时看不出来。
我翻开协议，鬼差的声音适时响起。
【大量流失尸血，可能加速寄身物崩坏。】
可能死亡？
那和包死有什么区别？
我当场签了。
笔尖差点擦出火星。
沈母红着眼握住我的手。
“明昭，谢谢你愿意救弟弟。”
“不客气。”
建议多抽。
千万别把我当外人。
提取进行到一半，医生发现我的体温不断下降。
“沈二少，他的状态不对，必须暂停。”
我立刻睁眼。
“别停。”
医生愣了。
沈晏礼却隔着玻璃看了我片刻。
“嘉言这次移植需要的数量很多。”
“他从二十八楼掉下去都没事，恢复能力比普通人强。”
“继续。”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热泪盈眶。
回沈家这么多天，我和二哥终于达成了兄弟共识。
医生又多提取了半小时。
长命锁上的裂缝不断扩大。
【轮回进度，百分之四十五。】
我兴奋得手指发抖。
还差一点。
再来两管。
今天争取把投胎这件大事落到实处。
可沈晏礼突然叫停了。
“够了。”
我扭头看他。
“怎么就够了？”
做事最忌讳半途而废。
他皱起眉。
“你非要在这时候表现得比嘉言懂事？”
我闭上眼，不想说话。
兄弟感情正式破裂。
提取结束后，我被送进观察室。
沈嘉言用了我的细胞，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他趁四下无人，推着轮椅来到我面前。
“你以为救了我，哥哥们就会觉得你懂事？”
我摇头。
我只觉得你们医院设备先进。
死亡进度可视化，用户体验很好。
沈嘉言见我不理他，索性拔掉我的输液管，将我推进地下细胞储存库。
冷库门在身后落锁。
零下三十度的寒气迅速包裹身体。
他隔着玻璃冷冷看我。
“你就在里面好好反省。”
我差点扑过去亲他。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二哥负责放血，他负责冷冻。
兄弟搭配，活不累。
我找了个空置的冷藏箱躺进去，还主动把温度往下调了五度。
【轮回进度，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七十。】
眼看进度冲到百分之七十九，冷库门突然开了。
沈家人带着保镖冲进来。
沈嘉言立刻捂着口倒进沈砚川怀里。
“我来找哥哥，门突然锁了。”
“我好害怕......”
沈砚川抱起他就走。
沈晏礼检查他有没有冻伤。
沈星野忙着叫医生。
直到走出很远，才有人想起冷库里还有一个我。
保镖把我抬出去时，我看着停止上涨的进度，气得尸斑都要冒出来了。
该救的时候不救。
不该救的时候来得一个比一个快。
亲生哥哥这种东西，果然只会影响我投胎的速度。
4
沈嘉言出院那天，沈家为他补办了十八岁生宴。
我原本的认亲宴则被无限延期。
沈父说，最近家里的新闻已经够多了。
沈母说，嘉言身体刚好，不能再受。
沈星野说得最直接。
“少办一次宴会又不会死。”
我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话不能说得太绝对。
我真的有可能会。
宴会开始前，沈母替我挑了一套白色西装。
我很满意。
款式简洁，颜色素净。
稍微整理一下，直接就能穿进棺材。
沈嘉言却忽然走了进来。
他一眼便盯上了我的长命锁。
“妈妈，今晚拍全家福，我想戴这个。”
沈母神色为难。
“这是哥哥找回来的信物。”
沈嘉言低下头。
“我只是想有一样东西，证明自己也是沈家的儿子。”
他眼眶一红，门外三个哥哥便闻着味进来了。
沈砚川朝我伸出手。
“借嘉言戴一晚。”
我死死捂住长命锁。
不是舍不得。
主要是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怕自己听错了。
沈晏礼见状，眉头紧皱。
“只是一件首饰，你又想和他争？”
我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谨慎确认。
“真要拿走？”
“拿走以后，我可能会死。”
沈星野当场笑了。
“你从二十八楼摔下去，吃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在冷库冻了那么久，不还是好好的？”
“为了条项链，又开始拿命吓唬人？”
沈母也拍拍我的手。
“只是戴一晚。”
“别让妈妈为难。”
我差点当场给她磕一个。
一屋子人忙活半天，终于把正确的凶器交到了正确的人手里。
我立刻摘下长命锁，郑重放进沈砚川掌心。
“给他。”
“千万让他好好保管。”
最好保管到火葬场。
长命锁离开身体的瞬间，我的指尖迅速失去知觉。
鬼差的声音兴奋响起。
【寄身物离体。】
【宿主将在十二小时内失去自愈能力。】
好消息。
天大的好消息。
我差点冲到宴会厅开一瓶香槟庆祝。
拍全家福时，摄影师招呼我站过去。
沈嘉言戴着长命锁，被沈家人簇拥在最中间。
沈星野拦住我。
“你和大家还不熟，下次再拍。”
我欣然退开。
没关系。
我的遗照也不打算带他们。
晚上九点，我收到沈嘉言的信息。
照片中，长命锁被放在城郊仓库的汽油桶上。
他让我一个人过去。
我看完地址，激动得从沙发上弹起来。
沈嘉言工作态度严谨。
拿了道具，当晚销毁。
绝不拖延进度。
这豪门少爷的位置，他当得实至名归。
我赶到仓库时，他正握着打火机等我。
“只要烧了这把锁，你就没有资格再当沈家大少爷。”
我努力挤出惊慌。
“不要。”
可能嘴角压得不够好，这两个字听起来像“好耶”。
沈嘉言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还是将打火机扔进汽油。
火焰轰然窜起。
长命锁在火中迅速变形。
他将我锁进仓库，转身离开。
我则搬来小板凳，坐到汽油桶旁边，耐心围观自己的死火化。
火势越来越大。
手机在这时响了。
沈砚川的声音冷冷传来。
“嘉言说你抢走长命锁，还放火烧他。”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抬头看了眼烧红的屋顶。
“我快死了。”
电话里安静一瞬。
随即传来沈星野不耐烦的嗤笑。
“你不是最擅长死里逃生吗？”
“少装了，赶紧回来给嘉言道歉。”
沈母也在旁边劝。
“今天是嘉言生。”
“别让全家人等你。”
我认真回答。
“不用等。”
今天以后，谁也不用等我。
他们显然没听懂。
电话很快被挂断。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忍不住笑出声。
很好。
这次死亡，天时地利人和，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
长命锁彻底熔化。
【寄身物已损毁。】
【自愈能力永久失效。】
【轮回通道开启。】
我激动地从地上站起来。
三百年了。
我经历过无数次失败，终于在今天迎来了尸生巅峰。
仓库外却突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
有人一脚踹在铁门上。
“沈明昭！”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不是。
这家人怎么阴魂不散？
沈砚川的声音隔着火海传来。
“你在里面吗？”
眼看铁门即将被撞开，我立即看准头顶烧断的横梁，兴高采烈地张开双臂。
今晚谁敢把我救活，谁就是我三百年来最大的仇人。
轰的一声。
横梁砸下。
剧痛席卷全身。
我却幸福地闭上了眼。
脑海中，倒计时终于开始。
【正在脱离尸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