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售后工程师准时到了营地。
他检查完燃气和电路，又把设备接进车辆系统。
屏幕很快跳出三条异常记录。
两次急刹，一次底盘碰撞提醒。
碰撞发生在七月二十三凌晨一点十四分。
驾驶模式：HM。
工程师弯腰查看底盘。
“右侧有补漆痕迹，水箱支架可能受过撞击，没上架检查前，不建议走山路。”
贺铭的脸色变了。
“那次只是蹭到石头，后来开着没问题。”
我看向他。
“你知道碰过？”
他顿了顿。
“当晚林总胃不舒服，我开车去镇上买药。回来时路太黑，没看清路肩。”
“为什么没通知我？”
“我以为没什么事。”
工程师调出后台。
碰撞报警持续四十七秒，随后被手动取消。
作账号也是贺铭。
“系统一直响，我怕吵到林总，就按掉了。”
他解释得很快。
林舒宁走到我面前。
“那晚是我让他开车的。真有维修费，我来出。”
“先查清损坏原因。”
“我说我出，还不行？”
“出钱不能代替事故说明。”
我让工程师把车辆拖回服务中心，再请贺铭写一份经过。
贺铭的表情有些难看。
“姐夫，没必要弄得这么正式吧？”
“车辆不是你名下，碰撞后没有告知车主，还自行找地方补过漆，需要有书面记录。”
“你怕我赖账？”
“我怕下一次报警，你还觉得按掉就没事。”
他不说话了。
等拖车时，我清点车内物品。
洗漱包、衣服、充电器和鞋，全部装进收纳箱交给贺铭。
后舱床板下，还有一件没拆吊牌的男士冲锋衣。
尺码是他的。
贺铭伸手接过去。
“这是舒宁姐送我的生礼物。”
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改了称呼。
林总变成了舒宁姐。
林舒宁没有纠正。
她只说：
“他去山区做活动，没有厚衣服。我顺手买了一件。”
“嗯。”
我在物品清单上记下：
男士冲锋衣一件，已交还。
林舒宁皱眉。
“这种东西也要写？”
“免得以后说少了什么。”
她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不耐。
“程叙，夫妻过子，不是做资产盘点。你这样只会让事情更难看。”
我没有回应。
拖车抵达后，工程师开始固定车辆。
贺铭抱着纸箱，低声问林舒宁：
“姐，那北岸的营位和餐厅怎么办？”
原来不只有烟花。
还有一顿早就安排好的晚餐。
林舒宁迅速看了我一眼。
“餐厅订了三个人的位置。”
“订单呢？”
她没有拿手机。
“你不信就算了。”
她转身去联系营地接驳车，仿佛不愿再和我浪费时间。
我坐进拖车副驾驶。
她在下面敲了敲车窗。
“车修好告诉我。周年旅行的路线还得重新排。”
她没有问我今晚去哪儿。
也没觉得那场旅行可能取消。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我又一次闹别扭。
等我消了气，车会修好。
行程会继续，她也依然有权决定谁能坐上来。
拖车驶出营地。
后视镜里，贺铭把自己的纸箱放上接驳车。
那件林舒宁买给他的冲锋衣，被他单独抱在怀里。
第四章
服务中心下午给出检测结果。
右侧水箱支架变形，底盘护板有二次修补痕迹。
维修顾问调出故障志。
七月二十三碰撞后，车辆曾在第二天下午进入一家路边维修点。
那里只做了补漆，没有拆检固定件。
我确认维修范围，要求保留拆换下来的零件和完整检测单。
傍晚，林舒宁到了。
她将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维修费从这里出。密码是我生。”
“等定损完成再结算。”
“有区别吗？”
“有。正常保养我承担，碰撞造成的费用由相关驾驶人说明后处理。”
她的脸沉下来。
“程叙，你是不是非得让贺铭赔钱才满意？”
“我只需要他说清楚。”
“他工资不高，家里条件也不好。八千块对你不算什么，对他可能是两个月工资。”
“所以车撞了可以不说？”
“我没这么说。”
她把银行卡往我面前推了推。
“他那晚是给我买药。费用我替他付，这件事到此为止。”
贺铭晚了十分钟才来。
维修中心提供的情况说明只有一页。
内容是驾驶时间、路段、碰撞经过和事后处置，不涉及尚未确认的金额。
他看了两遍，迟迟没有签字。
随后又看向林舒宁。
她坐在一旁，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签吧。钱不用你出。”
贺铭这才拿起笔。
落款时，他问：
“这份东西不会寄到公司吧？”
“这是车辆维修材料。”
我收回情况说明，交给维修顾问归档。
随后打开车辆后台。
贺铭的家庭成员权限，删除。
系统提示音响起。
他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通知，脸色变得难看。
“我的东西已经拿走了，确实用不到权限。可之前那些行程都是林总同意的。”
“她能决定自己坐车，不能代替我长期授权第三人驾驶。”
林舒宁冷笑一声。
“删都删了，还解释什么？一辆车而已，弄得像公司审计。”
我没有反驳。
把她留在车里的衣服、化妆包和文件列成清单，发给她确认。
“车修好后，这些东西送到哪里？”
“当然送回家。”
她低头核对清单，又补了一句：
“后舱柜子里还有一瓶香水，别漏了。”
她没有问我是否回去。
贺铭离开前，林舒宁叫住他。
“北岸的票退掉，餐厅改天再去。”
“那周年旅行呢？”
“照常。”
她说完看向我。
“等车修好，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出发。到时候别再提这些事，影响心情。”
我合上电脑。
“再说。”
她把这两个字当成了让步，神色缓和了一点。
两个人离开后，我继续核对车辆消费。
九个月里，停车费、营位费、充电费和高速费，一共四十二笔。
其中十五笔发生在我出差期间。
最早的一笔是去年十二月十七。
云栖山谷营地，双人星空位。
付款账号是我绑定的银行卡。
同行车辆正是这辆房车。
那天晚上，林舒宁给我发过一张会议室的照片，说外地客户临时到访，她要陪到很晚。
我点开照片的原始信息。
拍摄期比她发给我的时间早了三天。
我没有给她打电话。
只将营地订单、车辆志、银行卡账单和那张照片分别保存。
原本名为“房车维修”的文件夹，我重新改了名字。
十二月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