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婚礼前一晚,两家人在周家吃饭。
周庭深提前半小时来接我。
他给我带了热牛,车里的空调也比平时高两度。
“你一紧张就手凉,今晚别喝酒。”
到了周家,他又主动把父亲的位置换到靠门一侧。
父亲腰不好,久坐之后起身困难。
母亲看见这一幕,脸色终于缓和了些。
饭吃到一半,乔安来了。
没人邀请她。
她说彩排的事让她过意不去,特意送礼物来赔罪。
周庭深只停顿了一下,便让阿姨添了副碗筷。
“来了就一起吃。”
乔安刚坐下,目光落在母亲带来的红木首饰盒上。
里面是一对老金镯。
外婆临终前留给我的。
她那时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只反复叮嘱母亲一句:
“知意出嫁,给她戴。”
乔安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
“我妈以前也有一只差不多的。”
“后来家里缺钱,被亲戚拿去卖了。”
她说完,眼圈红了。
母亲把首饰盒往自己面前收了收。
“这个是知意外婆留下的,不方便试。”
拒绝已经很直接。
乔安立刻摆手。
“阿姨,我就是随口说说。”
周庭深却伸手把首饰盒拉了过去。
“戴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母亲脸色变了。
他已经取出其中一只,放到乔安面前。
“她就是想起她妈妈了。”
乔安反而把手往后缩。
“算了,知意姐会不高兴。”
整桌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只要我说不,就是我不体谅一个没妈妈的人。
周庭深皱眉。
“她不会。”
我伸手把金镯拿回来。
“我会。”
餐桌瞬间安静。
周庭深怔了一下。
我把镯子放回盒子。
“这是我外婆留给我出嫁戴的。”
“别人不能碰。”
乔安的眼泪一下掉了。
她起身便往外走。
周庭深下意识追了两步,又停下。
他回头看我,脸色沉下来。
“你明知道她为什么难受,说话非要这么绝?”
父亲重重放下筷子。
我按住他的手。
“爸,算了。”
家宴提前散了。
楼下风很大。
周庭深追出来,把自己的围巾绕到我脖子上。
“外面冷。”
他低头替我系好,指腹轻轻蹭过我的脸。
“刚才我语气不好。”
我看着他。
下一句果然又来了。
“可你外婆疼了你那么多年。她要是在,也不会跟一个没妈的小姑娘计较。”
我的手停在围巾边。
几秒后,我把围巾解下来,塞回他怀里。
周庭深愣了愣,又伸手揉我的头发。
“好了,明天就当新娘了,别带着气睡。”
“明天几点到酒店?”
“九点。”
他笑了。
“我保证不迟到。”
“天塌了都先陪你结婚。”
回家以后,我把改口红包退给父母。
婚礼誓词撕掉。
又给司仪发消息。
【明天十一点,时间到了直接开始。】
司仪很快回复:
【不等周先生吗?】
我看着屏幕。
【不等。】
最后,我把那对金镯还给母亲。
她眼睛一下红了。
“怎么不给你留着?”
我扣上盒子。
“外婆说,等我出嫁的时候戴。”
“我可能用不上了。”
4
婚礼当天早上九点,周庭深准时到了酒店。
他替父亲别花,提醒母亲吃降压药,还亲自检查了婚车。
进新娘休息室时,他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早上别空腹。”
他把勺子递到我嘴边。
镜子里,他西装笔挺,前别着新郎花。
像我期待了很多年的样子。
我竟然还是动摇了一瞬。
十点十二分,乔安打来电话。
昨天那档旅行节目临时空出试镜名额。
原定男搭档堵在高速。
导演看过她和周庭深以前的视频,只给四十分钟,问他能不能过去救场。
乔安哭着说:
“庭深,我等这个机会两年了。”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周庭深握着手机,看了我一眼。
“我送她过去。”
“录完马上回来。”
我没说话。
他走过来握住我的肩。
“棚就在三公里外,二十分钟,最多半小时。”
“十一点婚礼。”
“我知道。”
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今天你最大,我哪敢真放你鸽子?”
我问:
“如果赶不回来呢?”
周庭深笑了。
“怎么可能?”
十点四十五,他没回来。
十一点,司仪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十一点十分,宾客全部到齐。
父亲一次次低头看表。
母亲始终握着我的手。
十一点二十二分,周庭深终于来电。
背景里有人喊:
“再来一条!”
他说导演临时要求重录。
“再等二十分钟。”
我问:
“你现在走不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他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知意,都录到最后了。”
“她这次试不上,下次不知道要等多久。”
“那我的婚礼呢?”
“婚礼晚二十分钟还是婚礼。”
他吸了口气。
“你非得在今天我二选一?”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原来到了婚礼当天,他还是觉得被的人是他。
十一点半,我穿着婚纱走进宴会厅。
没有婚礼进行曲。
也没有新郎。
几百道目光同时落过来。
我接过司仪的话筒。
“抱歉,让大家久等。”
“今天没有婚礼。”
周母猛地站起来。
宴会厅一片哗然。
我没有替周庭深遮掩。
“新郎正在陪另一个女人录节目试镜。”
“七年里,我一直是那个可以等、可以让、可以改时间的人。”
“今天我不等了。”
我摘下头纱。
订婚戒指也从无名指上取下来,放到签到台。
十二点零六分,周庭深终于冲进酒店。
宴会厅已经开始撤花。
他跑进新娘休息室。
桌上没有化妆品,没有婚鞋,也没有我的包。
只剩那只他买给我的雾银色行李箱。
保护膜没撕。
箱牌上,我的名字净净。
周庭深站在那里,忽然一动不动。
三天前,我在玄关说过:
“让乔安用完也不用还了。”
“我以后用不上了。”
那时他只当我在赌气。
现在,他终于听懂了。
电话打过来时,我已经站在检票口。
“知意,你在哪儿?”
“去把原本留给婚礼的假过完。”
“你等我,我现在去找你!”
闸机亮起绿灯。
我拖着旧行李袋往前走。
“你不是一直喜欢我懂事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最后一次。”
“我不耽误你了。”
我挂断电话。
身后的广播正好响起:
【列车即将停止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