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三天去雪原拍写真时，我已经没再提修改关系的事。
摄影师是雪场的本大叔，会几句中文。
扫完手环，他立刻指着周也安和宋挽星。
“情侣，这边。”
又把两个人的背包一起塞给我。
“朋友，帮忙拿。”
宋挽星扑哧笑了。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解释。
只回头问我：“夏夏，我刘海乱没乱？”
我抱着三个包，看了她一眼。
“没有。”
“那你顺便帮我们拍几张花絮呗，你手机像素好。”
她说完已经跑回周也安身边。
摄影师让两个人背对背。
又让宋挽星把手塞进周也安口袋。
“近一点。”
宋挽星笑得不行。
“这也太像拍婚纱照了。”
周也安嘴上说着夸张，却还是配合地低下头。
摄影师忽然喊：
“男生，看女朋友。”
周也安怔了一下。
我也怔了一下。
可下一秒，他真的偏过头。
看向了宋挽星。
快门正好落下。
咔嚓。
我站在镜头外，手指冻得发木。
宋挽星跑过来看照片，第一眼就惊呼。
“这张绝了！”
她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夏夏，你觉得是不是特别自然？”
我看着照片。
雪很白。
天也很蓝。
周也安看她的时候，眼睛里带着笑。
确实自然。
自然到本不需要摆。
“挺好看的。”
我说。
这是三天里，我第一次承认他们般配。
说出来以后，心里反而没那么堵了。
像一绷得太久的线，终于自己断了。
中午在山脚吃汤咖喱。
店里做活动，情侣旅客凭AI认证可以送一份双人甜品。
服务员扫完他们的手环，端来一只草莓冰淇淋。
只有一把勺子。
宋挽星挖了一口，很自然地递到周也安嘴边。
“尝尝，好酸。”
周也安低头吃了。
然后皱眉：“确实。”
两个人笑成一团。
我坐在对面，低头喝自己的水。
以前这种时候，我会不舒服。
会一直观察周也安有没有想起我。
会等他把勺子递过来，或者至少解释一句。
可那天我突然不等了。
甚至觉得轻松。
晚上回酒店，AI推送了旅行纪念片。
宋挽星盘腿坐在地毯上，兴奋地点下生成。
“看看这三天系统到底磕成什么样了。”
音乐响起来。
第一幕，是雪道上周也安替她拍掉帽子上的雪。
第二幕，是缆车里两个人隔着玻璃朝镜头笑。
第三幕，是香蕉船上她缩在周也安怀里。
然后是今天那张照片。
摄影师喊“看女朋友”以后，周也安侧头看她。
系统甚至给画面加了一行字。
【旅途中最好的风景，是身边的人。】
宋挽星笑得趴在床上。
“救命，真跟恋爱综艺一样。”
周也安也笑。
我坐在床边，一句话没说。
三分钟的视频里，我只出现过一次。
是在缆车入口。
我站在他们身后。
画面切换前，系统自动放大两人的脸。
于是我的身体一点点被挤出边框。
最后彻底消失。
我忽然明白了。
AI其实没有凭空认错。
它只是把这三天真实发生的一切，重新整理了一遍。
谁总是并肩走。
谁总坐在一起。
谁下意识照顾谁。
谁永远落在后面。
答案一直很清楚。
视频结束后，宋挽星转头问我：
“夏夏，你怎么不笑啊？”
我弯了弯嘴角。
“有点累。”
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门。
打开航空软件。
把三天后的返程票，改到了明早九点四十。
确认付款的时候，我没有犹豫。
这次旅行本来是我计划的。
可现在，我只想提前结束。
4
第二天七点，我已经收好了行李。
一个二十四寸箱子。
一个随身背包。
来时塞得满满当当，回去的时候反而空出不少位置。
因为我把给周也安买的纪念围巾留在了酒店衣柜里。
那条围巾是第一天晚上我偷偷买的。
深灰色。
他最喜欢的颜色。
原本想等旅行最后一天送给他。
现在不用了。
手机响了一下。
是宋挽星。
【夏夏，起了吗？】
紧接着又来一条。
【我跟也安准备去坐森林雪橇！系统又送了情侣体验券哈哈哈哈。】
过了两分钟，周也安也发来消息。
【你昨天不是说累？早上多睡会。】
【中午回来一起吃饭。】
我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七点半，走廊传来他们说话的声音。
宋挽星笑得很响。
“你轻点，我鞋带松了。”
周也安嫌弃她麻烦。
“站好，我给你系。”
脚步声在我门口停过几秒。
我以为周也安会敲门。
没有。
很快，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我坐在床边，听着声音彻底消失。
心里竟然异常平静。
八点，我拖着行李下楼退房。
前台还是第一晚帮我处理AI关系的那个工作人员。
他认出了我。
“这么早离开？”
“嗯。”
“另外两位呢？”
我顿了一下。
“他们还有行程。”
对方替我办完手续，又礼貌地问：
“需要通知您的朋友吗？”
我摇头。
“不用了。”
朋友。
这次听见这个称呼，我已经没有想纠正的冲动。
去机场的大巴九点发车。
上车前，我经过酒店大堂的大屏。
AI正在轮播昨优秀旅拍。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张雪原照片。
周也安和宋挽星站在一起。
下面是熟悉的粉色标签。
【最佳情侣合影】
几个新来的游客停在屏幕前。
有女生小声感叹：
“这对好甜啊。”
我拖着箱子从他们身后走过去。
没有停。
大巴开出雪场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宋挽星发来一张森林雪橇的自拍。
她坐在前面。
周也安在后面扶着她的肩。
【笑死，工作人员又问我们恋爱多久了。】
周也安随后在群里发：
【她差点翻车。】
我盯着照片看了两秒。
退出群聊。
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
车窗外的雪场越来越远。
三天前，我来的时候还坐在周也安身边，一路跟他讨论毕业以后要去哪座城市工作。
那时我甚至想过。
也许毕业旅行结束以后，我们就会真正开始下一段人生。
可现在我才发现。
有些关系本不需要正式结束。
只要一个人一次次被留在后面。
总有一天，她自己就不会再跟上去了。
九点二十五，我走进机场。
九点四十，登机口开始广播。
周也安又发了一条消息。
【中午想吃什么？】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切成飞行模式，拉着行李排进登机队伍。
直到扫描完登机牌，我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没人追来。
也没人知道我要走。
我转过身，走进廊桥。
这一次。
我没有再等周也安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