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晚上十一点，林妍突然在群里发了一张录用通知。
【我要去临州啦！】
下面很快热闹起来。
贺川发了个红包。
沈策说早就猜到了。
顾淮则问她什么时候去报到，要不要提前过去找房子。
我看着那张录用通知，心里生出一点说不出的奇怪。
那家公司我很熟。
去年冬天，我和三个竹马一起参加过它的校招宣讲。
公司在临州，给应届生的待遇很好。
我当时很心动。
可他们三个人都说，不想毕业就分开。
沈策还敲着我的申请表说：
“跑那么远吗？我们不是说好留在江城吗？”
贺川也劝我。
“工资多两千能怎么样？房租都给你吃掉了。”
顾淮说得最认真。
“姜遥，我们从小学到大学都没分开过，以后也别分开。”
所以进入终面前，我主动放弃了。
那天晚上，他们还请我吃了一顿火锅。
说我果然够意思。
群里依旧在不停跳消息。
沈策发了一张车票截图。
【我下周过去签约。】
贺川紧跟着发了一张员工登记表。
【巧了，我也去。】
最后是顾淮。
【我申请了临州分部，已经通过。】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四个人都要去临州。
没有一个人告诉过我。
我在群里问：
【你们什么时候决定的？】
热闹的群聊突然安静下来。
过了两分钟，林妍私聊我。
【姐姐，他们还没跟你说吗？】
紧接着，顾淮的电话打了进来。
他的第一句话是：
“本来打算找机会当面告诉你的。”
我问：
“什么机会？”
他顿了顿。
“你最近情绪不太好，我们怕你又多想。”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所以你们三个人什么时候投的简历？”
“上个月。”
上个月，他们还陪我去看江城的工作室。
沈策说靠窗的位置留给我放画架。
贺川说厨房归他，保证以后不让我饿着。
顾淮甚至算好了五个人每月平摊多少房租。
我为了那个未来，拒绝了临州的终面。
可他们转过身，和林妍一起投了简历。
顾淮似乎也觉得理亏，声音软下来。
“姜遥，工作上的事变化很正常。”
“林妍一个女孩子去外地，我们总不能不管。”
我问：
“我就不是女孩子？”
电话那边沉默了。
沈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跟她能一样吗？”
“你从小独立，她连高铁都没自己坐过。”
贺川也说：
“临州离江城不远，你以后周末可以过来找我们。”
我突然想起昨晚那四只杯子。
原来不仅中秋礼物只有四份。
连他们计划好的未来，也是四个人的。
我轻声问：
“那套房子呢？”
沈策立刻接话：
“正想问你，怎么说取消就取消？”
“房子是大家一起住，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提醒他：
“定金是我交的。”
他有点不耐烦。
“所以我们不是准备平摊吗？”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一会儿为杯子生气，一会儿取消房子，大家都毕业了，能不能别这么任性？”
这一次，我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一旦看明白，再争谁对谁错，挺没意思的。
挂断电话后，我点开邮箱。
那封被我放进收藏夹的邮件还在。
【姜同学，如果你改变决定，南城组的名额可为你保留至本月底。】
今天是二十七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拨通邮件下方的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
“您好，南城创意设计部。”
我说：
“您好，我是姜遥。”
“之前的录用名额，现在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笑了。
“当然。”
“我们主管一直觉得你放弃太可惜。”
“如果你确定，下周一就能报到。”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历。
距离下周一，还有五天。
“我确定。”
这一次，我没有问任何人愿不愿意让我走。
4
南城公司的合同第二天就发了过来。
工资比江城那几家公司高出三千。
还提供半年员工宿舍。
我签完名字，将扫描件发了回去。
负责人很快回复：
【欢迎加入。】
只有四个字。
我却反复看了很多遍。
以前每做一个决定，我都要先问他们。
选什么专业。
去哪座城市。
租哪里的房子。
好像我的人生只要和他们不一样，就是我不合群。
可真正把我从未来里删掉的人，从来不是我。
中午，我去中介门店办理退款。
工作人员把合同调出来时，有些意外。
“你们另外四个人上午来过。”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他们说什么？”
“他们重新订了一套四居室，离临州公司很近。”
工作人员看了我一眼。
“大概以为你知道。”
我点点头。
“现在知道了。”
四只杯子。
四套毕业卫衣。
四个人的工作城市。
现在又是一套刚好住下四个人的房子。
他们甚至不需要刻意排挤我。
每一次做选择时，人数都会自然而然变成四个。
离开中介后，我回宿舍收拾东西。
衣服装了两个行李箱。
电脑和绘图板塞进背包。
剩下的大部分东西，我都不准备带。
沈策送我的音乐盒。
贺川从旅行地背回来的玩偶。
顾淮亲手做的木制相框。
相框里是高中毕业那年，我们四个人的合照。
那时候还没有林妍。
我站在最中间，他们三个在身后抢着揪我的头发。
照片背后，顾淮写了一句话。
【以后不管多远，我们四个都不散。】
我看了片刻，把相框放进纸箱。
室友唐乐从床上探出头。
“这些都不要了？”
“不要了。”
“卖废品？”
我想了想。
“能卖就卖，卖不了就送人。”
唐乐愣愣地看着我。
“你来真的啊？”
“什么？”
“跟他们散了。”
我拉上行李箱。
“没散。”
“只是他们往临州走，我往南城走。”
五人群在这时弹出消息。
林妍发来四张高铁票。
座位连在一起。
【周六上午出发！】
沈策发了一辆搬家车的照片。
【车里只有四个座，姜遥，你自己坐高铁过来。】
贺川紧接着艾特我。
【行李可以先放车上，别带太多，我们装不下。】
顾淮最后发来一串地址。
【到了直接来这里。你的房间还没找好，先睡客厅。】
我看着“先睡客厅”四个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已经替我决定了出行方式。
替我决定了住在哪里。
甚至替我决定了，我依旧会追过去。
林妍私聊我。
【姐姐，你别介意呀。】
【四张连座票比较好抢，你临时加一张，可能也坐不到一起。】
过了两分钟，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四只月亮杯已经被装进纸箱。
【杯子我帮你带过去啦。】
【你的到了以后，可以直接寄到新家。】
我没有告诉她。
那只所谓单独发货的杯子，我已经问过商家。
订单里一共只有四只。
从来没有第五只。
就在这时，顾淮打来电话。
我接起后，他语气有些无奈。
“群里问你半天了，怎么不回？”
我说：
“在收东西。”
他的声音立刻缓和下来。
“那就好。”
“周六记得早点到高铁站，别又让所有人等你。”
我看着手机里的行程单。
周六上午，他们去临州。
周五晚上，我飞南城。
我说：
“不用等我。”
顾淮没听懂。
“什么？”
门外传来敲门声。
唐乐跑去开门。
宿管阿姨站在门口，朝里面喊：
“姜遥，楼下有南城来的车接你。”
“人家司机问，你的两个箱子是不是现在就搬？”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几秒后，顾淮急促地问：
“什么南城？”
“姜遥，你要去哪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