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柳含烟有孕后,搬进了承露宫。
那里紧邻御书房,也是萧承业早就答应留给我的宫殿。
我得知消息,直接闯进御书房。
“陛下答应过,承露宫只给臣妾住!”
柳含烟立刻起身。
“娘娘若不高兴,嫔妾搬走便是。”
她正要下跪,萧承业便将她扶住。
“你怀着孩子,不能跪。”
我红着眼看他。
“她的孩子金贵,臣妾的孩子便白死了?”
萧承业脸色一沉。
“昭华!”
“别拿一个没保住的孩子,诅咒朕的皇嗣!”
殿中宫人纷纷低头。
我像是被他伤透了心,嘴唇颤了几下,转身跑了出去。
身后,柳含烟还在温声劝他:
“陛下别怪娘娘,她只是太爱您,也太想念那个孩子。”
萧承业叹了口气。
“都是朕把她惯坏了。”
柳含烟有孕后,后宫人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永华宫的份例一比一晚。
从前巴结我的妃嫔,也全绕着承露宫转。
宫人私下议论:
“贵妃再得宠又如何?到底没保住皇嗣。”
“柳贵人若生下皇长子,谁压谁还不一定呢。”
青黛气红了眼。
我却让她关紧宫门,不必理会。
明面上输得越惨,萧承业才会越放心。
这段时间,萧承业身子越来越虚。
他秘密召集太医院会诊。
御书房内,太医院使跪伏在地,迟迟不敢开口。
萧承业将脉案砸到他脸上。
“朕问你,到底是什么问题?”
院使抖如筛糠。
“陛下先天精气不足,如今亏损之症已显。”
“今后......恐怕再难有子嗣。”
萧承业踹翻药箱。
“胡说!”
院使伏在地上。
“柳贵人肚中的孩子,或许是陛下最后留下的血脉。”
最后的血脉。
这几个字让萧承业彻底安静下来。
他,又下旨晋柳含烟为昭仪,赐金册,赏珠玉。
将所有希望都压在了她腹中。
我得知后,亲手炖了参汤送去。
萧承业靠在榻上,神色阴沉。
我像什么都不知道,扑进他怀里。
“臣妾听说陛下病了,担心得一夜未睡。”
“只要陛下平安,臣妾什么都可以不要。”
萧承业抱住我,目光复杂。
“昭华,还是你最爱朕。”
我红着眼点头。
“臣妾当然爱陛下。”
爱他的权力,爱他的江山。
至于他本人,死了最好。
柳含烟得了协理六宫之权,越发张扬。
她截走永华宫的份例,又罚青黛在雨中跪了两个时辰。
我闹到萧承业面前,他只道:
“含烟怀着朕唯一的皇嗣,你让让她。”
宫宴上,柳含烟又笑着将茶盏推到我面前。
“嫔妾近害喜,听闻娘娘最会烹茶,不知有没有福气,喝一杯娘娘亲手斟的茶?”
满殿妃嫔都在等着看我发作。
我咬着牙,最终拿起茶壶。
柳含烟掩唇轻笑。
我俯身替她斟茶时,却看见她腕间沾着一抹淡红。
不像胭脂。
倒像能扰乱脉象的赤芍膏。
我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柳昭仪的孩子如此金贵。”
“可千万要保住了。”
4
一个月后,萧承业为柳含烟设下封妃宴。
她穿着绛紫宫装,被萧承业亲手扶入殿中。
经过我身旁时,她特意停下。
“嫔妾一直劝陛下多陪陪娘娘。”
“娘娘刚失去皇嗣,夜里无人相伴,该有多难过。”
她轻抚小腹,羞怯一笑。
“可陛下说,嫔妾这一胎是他唯一的盼头,要嫔妾事事以皇嗣为重。”
句句都像在替我着想。
却字字提醒我,我的孩子死了,而她才是萧承业如今最看重的女人。
我果然被激怒,扬手给了她一耳光。
满殿哗然。
柳含烟顺势跌倒,捂住小腹惨叫。
“陛下,孩子......”
她身下很快洇出鲜血。
地上还滚着一只踩碎的香丸。
正是永华宫惯用的催花香。
萧承业勃然大怒。
“沈昭华,你竟敢谋害皇嗣!”
柳含烟伏在他怀里,气息微弱。
“陛下别怪贵妃娘娘。”
“她刚失去孩子,看见嫔妾有孕,心中难受也是人之常情。”
萧承业冷冷看向我。
“交出贵妃金印,回永华宫禁足。”
“含烟腹中的孩子若有闪失,朕绝不轻饶!”
我摘下金印,扔到柳含烟脚边。
“好啊。”
“只怕她有命拿,没命生。”
柳含烟脸色微变。
“贵妃还要诅咒皇嗣?”
我笑了一声。
“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孩子,也怕人诅咒?”
殿内瞬间安静。
柳含烟尖声道:
“陛下,贵妃疯了!”
我拍了拍手。
两名宫人押着刘太医走入殿中。
柳含烟脸上的血色彻底消失。
萧承业厉声道:
“怎么回事?”
刘太医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却不敢开口。
柳含烟忽然捂着小腹哭喊:
“陛下,臣妾好疼!”
“先传太医保胎!”
“正该如此。”
一直沉默的皇后放下茶盏。
“柳昭仪既动了胎气,便让医女当众验胎。”
柳含烟死死抓住萧承业。
“臣妾只信刘太医!”
皇后淡淡看着她。
“你是只信他,还是只敢让他诊脉?”
两名医女上前按住柳含烟。
片刻后,一人从她袖中搜出药盒,另一人从她腰间扯出破裂的血囊。
“回皇上,药盒中是赤芍膏,可以扰乱脉象。”
“柳昭仪裙上的血,也来自这个血囊。”
医女再次诊脉,随即跪地。
“柳昭仪并无身孕。”
萧承业的手骤然松开。
柳含烟重重跌在地上。
“你没有怀孕?”
刘太医早已吓破了胆。
“是柳昭仪给了臣三千两银子,让臣谎报喜脉!”
“她用赤芍膏伪造滑脉,又服用催吐药装作害喜。臣一时糊涂,求陛下饶命!”
萧承业浑身发抖,一脚踹在柳含烟心口。
“贱人!”
柳含烟吐出一口血,忽然疯笑起来。
“我是骗了你,那又如何?”
“你登基七年,本就没有孩子。如今再难有子!”
“萧承业,你要绝后了!”
萧承业颓然坐在龙椅上,脸色灰败。
他盼了七年的皇嗣是假的。
满殿妃嫔跪了一地,无人敢出声。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放在我的小腹上。
“陛下没有绝后。”
萧承业猛地抬头。
我含着泪,对他温柔一笑。
“臣妾舍不得我们的孩子。”
“他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