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警察最后还是来了。
两个民警在保卫室做了登记,问了葛圆圆、白予棠、贺承,也要求学校保存当天所有监控。
罗启山全程脸色难看。
钱没有立刻找回来。
于是,真相还没出来,审判先到了。
第二天早读,我刚进教室,就看见黑板左下角写着两个字。
沈栀
小偷。
字不大。
但足够醒目。
韩悦坐在座位上,低头背书,假装没看见。
我走过去,用黑板擦把那字擦掉。
粉笔灰落在指尖上。
白予棠坐在第三排,眼睛肿着。
两个女生围着她。
“别哭了,不是你的错。”
“有些人看着老实,谁知道心里怎么想。”
“家里困难也不能拿全班的钱吧。”
我把书包放下。
我的水杯不见了。
最后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找到了。
杯子里被塞满了废纸和橘子皮。
我把它拿出来,装进塑料袋,扔了。
没问是谁的。
上一世我问过。
没人承认。
他们只会用更厌恶的眼神看着我,
然后他们变本加厉地欺负我。
第二节课后,贺承把我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罗启山也在。
桌上放着一份高校保送推荐材料。
我的名字原本已经填好。
县里重点中学唯一一个校内推荐名额。
三年年级第一,靠竞赛成绩,靠无数个刷题到凌晨的夜晚,才拿到的。
现在,那份材料被一张白纸盖住了。
贺承沉声说:
“沈栀,学校讨论过了。班费的事没有查清前,你的保送推荐先暂停。”
我盯着那份表。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上一世,就是从这里开始。
我哭着求贺承:
“老师,求您再等等,警察会查清楚的。”
他说:
“学校不能冒险把名额给品德不端的学生。”
后来白予棠顶了上去。
她拿着推荐表拍照发朋友圈。
配文是:谢谢所有相信我的人。
这辈子,我只问:
“这是学校正式决定吗?”
贺承愣了一下。
“这是为了学校声誉。”
“如果是正式决定,请给我书面通知,写明暂停原因、依据和决定人。”
办公室里静了一秒。
罗启山抬头看我。
“你现在学会拿流程压老师了?”
我说:
“我只是要一个说法。”
贺承皱眉:
“沈栀,你不要把自己弄得太难看。你现在有嫌疑,这是事实。”
“那也请写下来。”
他写不出来。
因为他们没有调查结果。
只有一张我回过教室的监控截图。
从办公室出来,我又被叫去资助办。
陈老师低头翻材料,不敢看我。
“沈栀,你的助学金资格......这次先取消。”
我的指尖猛地一紧。
“为什么?”
她声音很小:
“家长群投诉很多,说你涉及班费问题。学校也要考虑影响学生的品德。”
我看着她手里的资助表。
“取消原因,请给我书面通知。”
陈老师为难地看向门口。
我顺着她视线看过去。
白予棠站在那里,怀里抱着作业本。
“沈栀。”
她轻声说:
“如果你妈透析需要钱,可以跟我说的。我可以借给你,我不会笑你。”
我走到她面前。
“你怎么知道她今天下午透析,对吧?”
她脸色僵了一下,又马上红了眼。
“我只是担心你一个人扛不住。”
放学前,贺承在班群发通知:
【周五晚召开家长会,班费遗失问题和相关资格调整会统一说明。请所有家长到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白予棠从我身边经过,淡淡开口:
“沈栀,到时候阿姨也会来吗?”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来。”
她停了一下。
我抬眼看她。
“我也会来。”
她以为那会是我的审判。
可她不知道。
我等的,就是所有人都坐在台下。
第四章
4
周五晚上,教室灯白得刺眼。
每张课桌后都坐着家长。
学生站在最后一排。
我妈坐在靠走廊的位置。
她刚透析完,手背上还有针眼,脸色白得像纸。
出门前,她问我:
“栀栀,妈这脸色实在太差了,会不会给你丢脸?”
我说:
“妈,不会的。”
“在我心理,你最美。”
可那些家长看过来时,我还是觉得口发堵。
有人压着声音议论:
“就是她?”
“听说家里特别穷。”
“穷也不是拿钱的理由。”
“这种孩子留在重点班,谁放心?”
我妈听见了。
她慢慢攥紧膝盖上的布包。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反过来捏了捏我。
“妈信你。”
四个字,压住了我心里最后一点颤。
贺承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各位家长来,主要是说明班费遗失的情况,以及学校相关资格调整。”
投影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张监控截图。
画面里,我在第一节动员会期间,从教室前门进去。
截图停在我进门的瞬间。
后面没有了。
家长席立刻动起来。
贺承说:
“沈栀同学确实在上课时间返回过教室。虽然她本人否认接触班费,但目前她有重大嫌疑。”
罗启山接过话:
“学校必须对全体学生负责。”
“在事情彻底查清前,沈栀同学的保送推荐资格暂停,由白予棠同学临时递补。”
我妈猛地抬头。
她的手抖得厉害。
白予棠站在前排,低着头,眼眶通红。
有家长开始鼓掌。
罗启山继续说:
“另外,沈栀同学的助学金资格,本次取消。”
我妈站起来,却被我按住。
“妈,别急。”
上一世,她就是在这里弯腰求所有人。
她说:
“我女儿不会偷钱,求你们再查查。”
没人听。
有人说:
“家长这么护短,难怪孩子没底线。”
那天晚上,妈妈回医院后再也没提过助学金。
她只是把我的手放在她脸上,说:
“栀栀,是我拖累你,你才去偷钱。”
可后来,她没能等到我高考。
这一次,我不会让她替我低头。
白予棠站了起来。
她声音发颤:
“老师,我不想事情变成这样。”
“如果沈栀愿意把钱还回来,我们可以当没发生过。”
“她妈妈身体不好,我也不想她。”
家长席有人叹气:
“这学生真善良。”
“都这样了还替她说话。”
“偷钱那个家长也该表个态吧。”
我妈的脸白到发青。
我松开她的手,站直。
贺承看向我。
“沈栀,你还有什么要说?”
所有目光都压在我身上。
嫌恶的。
同情的。
看热闹的。
等我崩溃的。
我背着书包走到讲台旁。
“有。”
罗启山皱眉:
“注意场合,不要狡辩。”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有几页纸,一个U盘,还有我的手机。
“我需要五分钟。”
贺承想打断。
我看向台下家长。
“既然学校选择当众宣布我有嫌疑,那真相也应该当众说完。”
教室安静下来。
我把手机连上投影。
屏幕闪了一下。
白予棠终于抬头看我。
我问她:
“白予棠,班费少的那节课,你确定你没有回过教室?”
她眼神极快地乱了一瞬。
“我没有。”
我点头。
“好。”
我点开第一个文件。
全场安静。